老地方，是指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小餐馆，名叫“家常味”。他们一家四口以前常去，后来母亲住院，父亲跑路，就再也没一起吃过饭。只有柳如烟偶尔带他和妹妹去那里，说是“维持点家的感觉”。

林默知道，那地方安静，包间隐蔽，适合说些不能公开的话。

他起身洗漱，动作缓慢却坚定。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。他刮掉一夜长出的胡茬，换上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黑色夹克，把U盘塞进贴身内衣口袋，像是藏了一枚子弹。

出门前，他轻轻推开母亲房间的门。卫娟岚还在睡，呼吸平稳，床头柜上的药瓶整齐排列，最新一批止痛针是昨天下午打的。护士说情况暂时稳定，但必须持续用药，否则神经压迫症状会迅速恶化。

林默站在门口，默默看了她五分钟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他知道，这一顿饭之后，可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，安安心心地坐在她床边喂她喝粥。

出租车穿过清晨的雪城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林默靠在窗边，望着外面灰白的世界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秦振宏说的话：“上面有人保你。”

谁？

赵芸分局？国安？还是……柳如烟背后的势力？

如果柳如烟真是国安人员，那她接近他，是为了考核任务；如果秦振宏是行动组执行者，那她的温柔、调侃、甚至是那句“最后一个想见的人是你”，都不过是心理操控的一部分。

可如果是这样，为什么偏偏选他？

全国做代拍、刷单、薅羊毛的人成千上万，为什么只有他被盯上？

除非……

他的行为模式，早就超出了普通“羊毛党”的范畴。

他不是随机捡漏，而是系统性地挖掘平台漏洞，并形成可复制的操作流程。他曾用同一个算法模型，在三个不同平台同时触发“虚假库存释放”机制，单日获利超过十八万。这种能力，已经接近黑客级别的数据洞察力。

普通人做不到。

但一个被逼到绝境、每天花十二小时研究规则漏洞的人，可以。

所以他们看中了他。

不是因为他有钱途，而是因为他有“可控的极端潜力”。

出租车停在“家常味”门口。

林默推门下车，风雪扑面而来。餐馆招牌上的灯箱闪了两下，似乎快要坏掉。他走进去，服务员点头示意：“二楼三号包间，有人等您。”

楼梯狭窄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
当他推开包间门时，看到的不只是柳如烟。

秦振宏也在。

两人并肩坐着，桌上摆着四副碗筷，红烧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
“你来了。”柳如烟笑着起身，“坐吧，就等你了。”

林默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