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荡魔演义(4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510 字 5天前

“那都是我。”戏相宜面无表情地说。

她的神天方国里,有很多无用的记忆。她总是会记住一些缺乏傀力价值的画面,提醒自己继续着戏相宜的人生,让自己不要迷失在傀世中——其中就包括那天猿仙廷看她的眼神。

很久以后的今天,她才想到。

那是一种怜悯。

猿仙廷早就预知了她的命运。

那个提戟独来的猿仙廷,已经是这个时代,留给雍墨的体面。

她能够记得所有已知的经历,也理当知晓必定的结局。

历史从来没有改变,故事不过是一再重演。

但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呢?

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离开。

“你是墨家的钜子,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”傅欢平静地说:“第一,带领墨家加入黎国,黎必以显学敬之,奉为公学。第二,墨家的传承……自今而绝。再看看他们,给我回答。”

戏相宜不必去看。

厚实的雍军阵地,在失去她的支持之后,已经层层削薄。

漫山遍野的黎军,如潮水涌向方圆城。

那飞起又被按定的钜城,还在轰鸣着旧日的怒吼。可惜亘古不化的冰晶,是它无法突破的“厚障壁”。

这无关于勇气和智慧,是力量层次的差距。现在的钜城,连一份多余的绝巅力量都拿不出来,根本无法释放它的全部动能。

雍国真的没有牌可以打,支撑到此刻,已经叫人惊讶。

“投降吧,为你所珍视的一切。”傅欢缓声说道:“你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。”

短发的戏相宜悬立在空中,看起来格外娇小的她,也格外的认真:“你们要的不是墨家,而是墨家的机关术。你们要的也不是雍治,而是雍国的领土。”

“这没有区别。”傅欢波澜不惊:“或者说这当中的区别,以后我会给你时间,你可以慢慢地告诉我。”

戏相宜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
“你在等谁?”傅欢看着她,终于又往前走:“韩煦不会来了。就算再来,他也不可能说服我。”

算算时间,梦都应当已经被秦人占领。

哪怕是全盛状态的雍墨,举国聚兵于梦都,也不可能扛得住秦军的进攻。在主力尽填神霄的当下,雍国更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可能。

这是一场默契的分食,黎国想要尽可能完整地接收雍国,因为接下来就要直面荆国的挑战,那才是战争疯子。

可这个时候,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来——

“可惜啊傅真君……你又料错!”

覆于钜城外部的寒冰,在这时发出喀喀裂响。

一位衍道真君的降临,释放了钜城的全部动能!

喀喀喀,喀喀喀。

满天冰碴抛飞光。

一身残破冕服,手提淌血长剑的韩煦,摇摇晃晃地站在了钜城的城墙上。

他提剑遥对傅欢,带着胜利者的笑容:“三千九百年前你们选错了对手,朕要说……今亦如此!朕来了!”

上一次方圆城山穷水尽,在雍人自己都不抱期望的情况下,是韩煦站出来,鼓舌如刀,说退了猿仙廷。

这一次黎国人已经当他死了!他却还是跨世而来,天子守业。

怎么会?

在荆国人的阻击下,黎国对方圆城的讨伐都顺利推进。

反而是本该被秦人当做酬劳收走、最不该有意外的梦都,竟然出现了意外!?

韩煦凭什么还能活着?还能站到钜城的城楼来?

心里有一场大雪崩,傅欢只让自己如坚冰。

这双沉静的眼眸里,终于有了波澜。可他还是坚决地往前走:“简单的证错你已经完成了,现在你要证明难的那一题——你要如何说服我不杀你!”

“我不试图说服你,但你现在也应该收到情报了。”韩煦毫不在意自身的狼狈,做了一个‘请’的手势。

傅欢握光于手,只看到前线发来的急讯——

秦军受阻于梦都!

秦国义安伯卫秋战死!

凤雀军全军覆没!

秦太子嬴武仅以身免!

这消息一条接着一条,如同流星闪烁。

发生什么了?到底怎么回事?

崤山太子嬴武,魁勇西境,不输大国之主,差的只是登顶那一步。义安伯卫秋老于沙场,【凤雀】更是天下强军。

如此军容,霸国之战也打得!覆雍更应不费吹灰之力。怎么可能被打成这样?

傅欢心中才刚刚生出无数个疑问,又一道急讯飞来,使他如遭雷殛。

这道急讯上只有三个字。

一个人的名字,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。

急讯上写的是——

“姬凤洲!”

如秦人所想,也不如秦人所想。

中央天子的确御驾亲征了,但他并不是往征元央,而是挥师西境——

秦人掠西境,当如垂镰割麦穗。

尤其是在荡魔战争开启,天下群集于魔土。中央元央道国正统大战,齐楚都被牵动的关键时刻……他们又推动黎国伐雍,牵制了荆国。

这是秦国一匡西境的千古良机,秦军也的确如洪涌奔世,所过之处无不降服。

陌国、成国、洛国……

西境诸国,秦举旗则易。便是稍有顽抗的,也都一鼓击破。

军事地图上黑色的行军箭头简直八面开花。

唯一值得重视的就是雍国。

嬴武以使者受陌、成之降,用一旗将吞洛、芮,以偏师围新安……主力则直捣梦都,要亲手降服雍皇,震慑西境,一举功成。

短暂的窗口稍纵即逝,秦人此战贵在一个“快”字。

嬴武也的确当得起崤山太子的名号,主持匡西大业,用兵如闪电纵横。面对当下的大国雍墨,也势如破竹,连战连捷。

可就在破阵摧城的关键时刻——

姬凤洲举兵出新安,击破城围,挥师北上。

原来在应江鸿领军南下的时候,这位中央天子就只身离开天京城,君临新安……当场慑服元老院,一手掌控了庄国。

却又在秦军的兵锋前,故意示弱,任凭庄土尽丧,黑旗替道旗,只将章任推在前头,以元老院的名义据守都城。

将嬴武都瞒过了。其留一偏师围城备患,已经是用兵慎重,不留错手。

可在秦军鏖战雍土之时,姬凤洲掀布衣而起,示以中央天子之尊,瞬间叫庄境易帜!

谁能想到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天子,居然藏在一个小小的道属国里,晦尊于新安?

谁能想到景国自身都一堆烂账,正统动摇,八方风雨……这种时候不但不忍让半分,反而挑上最强的对手,主动对号称“天下第二”的西秦亮剑!

且是天子亲伐!

姬凤洲以新安城守军为骨架,一边北上,一边收拢被秦人击溃的散兵游勇,竟然越走越壮大,越北越强。

最终他亲领这支庄国军队北征于雍土,与举国反伐的雍军相合,在锁龙关前,将入境的秦军尽数绞杀,赢得了一场震动现世的辉煌大胜!

还是范斯年老成谋国,早早请出闭关多年的长信侯蒙岑,请他领军驻于洛国境内,防备玉京山有可能的变化。

其为【大风】主帅蒙曜的祖父,一直是蒙家的定海神针。

蒙岑得信拼死来救,才救回号称“崤山太子”的嬴武,但他自己也留下了一双胳膊,永远地残缺了道则。

人们恍然惊觉——

这好像是“履极以来无风雨”的中央天子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军出征。往先征伐【执地藏】,都更近于个人武力的展示。

而他将与第一时间王师北压的大秦天子……会于西境。

下周一见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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