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一页(3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5378 字 5天前

黎强于雍,正在于两个时代累聚的战争积累,以及毋庸置疑的高层战力。

魏青鹏以身为尖刀,已是输了指挥。但他会赢得战争。

大批的黎国军队,在隆起的冰原一倾而下,向着方圆城的方向如同雪崩。

天边的云也结霜!

雍国的傀鸟坠似冰雹。

裘衣裸臂的关道权,便踏着这些坠落的傀鸟向前冲刺,一步千丈,如铁的雄躯撞破了天空的元力阵网,留下深沉锈迹。

巨大的铁制耳环扬空而起,像是注定要套在雍墨脖颈上的环锁。耳环上蝌蚪般的文字,一霎扑出,结成蔽日如乌云的蛊群。

曾经的西北五国,各有异术。关道权是抵住荆国前线的铁骨头!

蛊群所过之处,噬铁一空。关道权行经之地,飞鸟无痕。

“这样打仗……也太不优雅了。”

孟令潇含笑说着,眸光却冷。腰间折扇提在手,一霎展开西风狂。

寒冷的冰原,养不出似水的诗篇。曾经的潇洒浪子,也不得不为这场战争的胜利,舍弃绝巅强者的体面。

呼——

席天卷地的狂风,从四面八方向方圆城聚集,令得金宙虞洲的天空混淆一片。

若有人在天境视此战场,当视之如群龙夺珠!

既然魏青鹏已经发动,那就以绝对的武力破局。

此刻三君临世,是三柄势如破竹的刀,将雍国的铜墙铁壁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若雍军是一个整体的巨人,黎国的三位绝巅,便是那剜割关节的剔刀。此刻正以屠夫般的冷酷,肢解雍军的抵抗。

然而远空有雷声:“龙且!把老子带到哪儿来了?这竟是金宙虞洲吗?怎多了这么些苍蝇!”

面容冷酷的慕容龙且,全甲在身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驾驶着一辆形如恶兽的战车,正分云海而来。

能够在他面前自称“老子”,如此呼喝的,自然只有那位赤马卫大将军,他的养父慕容奋武。一门两绝巅,还是上阵父子兵,足够保障荆国在金宙虞洲的利益。

已经结霜的云朵,因为这架恶兽般的战车重新漾动。

“三千年前的腐臭味,到今天还这么熏人!”

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车厢里,探出一只虬结有力的手,只是一抓——

环围方圆城的风之群龙,在拔掉方圆聚落外围防线,靠近城外聚落的时候,忽然静止……被一只聚气而成的大手一把握空!

荆国出身,最终拜入刑宫,潜修法典的法家弟子管颂,本已拔剑迎死,一霎天开云阔。可不等他放下心来,一支横空的羽箭,又将他的心悬起。

尖啸之声,爆鸣长空!

须发劲张的大秦老将甘不病,直接从天境跳下来,箭发万道泼如雨。

而后将弓一扔,披着箭雨提着刀,便斩上了这辆战车,年虽老,气如虎。一言不发,杀进了战车里,直接同慕容奋武做笼中斗。

驾车的慕容龙且眼皮都不抬一下,只是放下缰绳,随手为他们挂上了车帘,然后提起旁边的大铁枪。

风度翩翩的甘长安,便踏流云而来,笑着抬了抬手:“龙且兄,请赐教。”

轰!

铁枪如山峰砸下!慕容龙且未有一言。

拉车的战兽仰提嘶吼,声震长空如战鼓隆。

一九届黄河之会的“同窗”,就这样迎来了多年之后的碰撞。

是为将门对将门,父子对祖孙。

荆国阻止黎国上桌的决心究竟有多大?秦国要把黎国推上来的决心有几分?这两个问题的答案,一定要用鲜血来验证。

两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
终究当下这场战争是黎伐雍,是雪原战士的出闸之争。秦荆付出再多,都未见得能拿回多少收获。

对于两个霸国来说,这绝对是一次正确的落子,但最终的盈亏结果,却要随着本钱的不断叠加,而有微妙的动摇。

并不是黎吞雍,秦国就胜。也不是雍国大获全胜,荆国就不亏此行。

在霸国的博弈之中,胜负关系总是以运动的方式来体现。有时候哪怕自己亏了,只要对方亏得更多,那也算赢。

“啧!一门两绝巅,甘家真的是了不起啊。累代不衰,人才辈出。”虚空之中,星河流动,长披飒爽的黄舍利,正挽起了裤腿,神态轻松,涉河而行。

岸边站着如礁石般的秦至臻。早就讨论过的话题,流畅的出现在他口中:“要说一门两绝巅,还是你们荆国来得多,来得突兀。”

甘不病都是甘长安的高祖父了,大秦军事体系里的宿老人物。

而荆国的黄弗黄舍利父女,中山燕文中山渭孙祖孙,慕容奋武慕容龙且父子,都是一门两绝巅。

对于一个帝国的稳固来说,这并不是好事。

军府势力成长得太快了……

当下是唐宪歧这位古今第一杀阵天子,还能压得住局面。等到他退下去,或者黄舍利更进一步,“军主”说话,未必还能像今天这么管用。

军庭帝国的弊端就在于此——只有最大的军头能够坐稳龙庭。

这也是林光明之流能得到大量资源扶持的原因。唐家需要更多的新生力量,来制约各地军府的贪求,平衡国内利益。

黄舍利抬起头,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动。我也不动。”秦至臻说。

黄舍利笑了:“怎么,我动你也要打死我?你当你是姜天君呢!”

并不是姜望要放狠话放得人尽皆知,而是万界荒墓的变化,一直为诸天瞩目。帝魔宫里若是禁绝注视,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——大家或许会觉得,两位不朽者已经开始争生斗死。届时一拥而入……

所以是七恨主动放开那一切。祂让看戏的超脱者们都看到,祂也在看戏而已。

“没跟你开玩笑。”秦至臻说。

“我怎么觉得不公平呢?”黄舍利挑起眉来:“什么时候,你秦至臻也能换一个我了?”

“我不喜欢吵架。”秦至臻拔出那柄黑刀:“——来。”

星河之岸,黑衣如铁。

虚空之中,一座阎罗殿正缓缓降临。令波澜平如镜,仿佛镇压了时光。

【炼虚】对空间的掌控,自不如【逆旅】在时间领域的绝对权威。但身怀【阎罗殿】神通,身登冥府阎罗之主的秦至臻,绝对能够体现最强的阎罗宝殿。

“算了!”黄舍利粲然一笑,露出雪白的牙齿:“他们斗他们的,咱姐妹就不伤这个和气了。回头太虚阁里还得常见面不是?”

“哥俩。”

“姐弟总行了吧?”

“兄妹。”

“你还真别跟我犟嘴!我对你这种长相容忍度不高。”

“——来。”

……

不同于两位老同事停留于纸面上的斗嘴,永世圣冬峰上的刀光,已经半削天阙!

唐问雪和许妄当然不在乎什么雪原奇观,好歹有着不该滥伤平民的共识,勉强把刀光圈在极地天阙内。

傅欢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唐问雪的刀,他只是起身,然后往前走。

许妄以因缘横秋,历历而过的掠影托举明月。

他就在月光和幻光之间走远。

“一袭旧袍下雪峰,从此人间无多晴。”

他略显寂寞地叹声,袍角卷起一片雪……下一步已临神霄。

傅欢的背影,唐问雪并不去拦。

无数的因果片段,都映照在皎洁的玉盘。

她意如月,亘古不垢,因果不染。古往今来的因果线,杀不进她的刀围里。

许妄泼刀未近,却也不急,只笑道:“傅欢已去,霜花也凋,雪绸徒然见其裂,天地一何寥!殿下意犹未尽,裁雪之后,还要凿冰吗?”

“裁雪映纸,凿冰求鱼。我志在此,你意何求?”

唐反而往前走,主动走向那些因果幻光,走近那因缘世界:“我所求在青天,青天何其远。”

长发扬如剑,她行于天阙,抬手摘月,使之复为掌中刀:“我所映在岁月,岁月不可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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