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我独不得出(4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468 字 1个月前

曾与顾师义的承诺,将原天神限在此刻。义神若成,祂是坚定不移的护道者。

应江鸿和姬玄贞做什么,祂不会管。

但景二若是要在超脱的门径拦截义神,说不得……祂也只能拼一拼拳头。

……

……

天刑崖上,朔风撞仪石。

“威!威!威!”

法家圣地如此肃穆,刑人宫的大门缓缓推开。空荡荡的回声,像是历史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
一位独臂的豪客,背负着一柄中正堂皇的阔剑,立在法宫大门正中。身如山岳,眸转寒电。

明亮的天光泼在他脸上,浓重的阴影蔓延在他身后宫殿。

“传我法令——”他开口。

仪声顿止。

整个天刑崖,静得可怕。

规天宫执掌者韩申屠,已经闭关了很久,整个神霄战争期间,都不曾现身。

只有寥寥几个法家高层知道,他是想办法去唤醒法祖。

明眼人都看得到,神霄之后,就是六合战争。

天下大宗,都是大国欲括的门庭。法祖若是不能及时苏醒,三刑宫将很难在六合大潮里保持独立性。

韩申屠作为三刑宫的首席,当世盛名最著的法家大宗师,责无旁贷。

而刑人宫的执掌者公孙不害,在观河台上进退失据,被吴病已当众问责——“先为不可为之事,轻率问责。后不为该为之事,投鼠忌器。”

自断一臂的他,主动交出【荆棘笥】,释放刑权。宣布闭宫问心,潜修法典,“不得通明不出”。

从此刑人宫亦由吴病已代掌,天净国也不再接他的法令。

是以今时今日这法家圣地,真正的领袖只有一个,那就是矩地宫的执掌者吴病已。

而今天,公孙不害竟然出关,出关第一件事情是“传法令”——

他的闭关是惩戒,出关之前应当先诏三刑,法宫合议。要想拿回“法令诸传”的权力,更要“三刑用印,遍知法门”。

但现在什么都没有,显然是不合规矩的。

三刑宫是一个极重规矩的地方,规矩的冲突让一切都立足不稳。

俄而风也静。

刑人宫前明亮的广场上,高冠博带的吴病已,立身正中。法家领袖踏光为锁链,已镇前门。

“不用传了。”他说。

他看着公孙不害,眼中几乎没有情绪:“观河台上,前言在耳。先怨旧陈,至今未绝。公孙宗师现在出关,是已经修成了那部法典吗?”

公孙不害站在光影交界的那一线,沉声道:“刑天下之法,非旦夕之功。要用一生来求。”

吴病已又问:“那么,公孙宗师自问法心,能称通明否?”

公孙不害叹息一声:“于心有憾,或不能够。”

“那么你现在出来的意义是?”吴病已问。

“因为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来的时候。”公孙不害颇为唏嘘:“我也想安坐法宫,毕生求一典籍,弘法万代。可时不我与,天不我授。”

“吴宗师,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吗?”

他慨然为声:“世有显学,与世同恒而未见永恒!”

“子怀残坐书山,各大书院仰霸国鼻息,噤若寒蝉。”

“墨家几度濒亡,今合雍而得路,跃傀世于神霄,却险为妖猿诛!亦以侥幸,一息尚存。”

“释家自谓空门,门外不空,几度横刀剑。说它佛法无边,从未到达彼岸。”

“而诸家显学,为霸国所忌,无有如法家者。”

“今韩申屠未归,法祖沉眠。法家不出超脱,则三刑宫危矣!”
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眼含热泪:“吴宗师知否?”

站在他面前的吴病已,比铁还硬,比冰还冷。

景国皇族他也问责过,亲传弟子他也刑责过,甚至同为法宫领袖的公孙不害,他也审判过。

他是最冷酷的法家宗师,法条法令的人间化身。

他的答案当然也不会改变。

“你说得很有道理,你的感情也很真挚。”吴病已面无表情:“但这些跟你现在出关,有什么联系?你的惩戒还没有结束,你的自由我不通过。”

“总是这样……你这个人总是这样!”公孙不害的眼神说不清是怨还是敬:“六合的征程已经开始,不止是景国在行动,法家已经没有时间了!或将亡于你一念之间。”

“吴病已,我当为法家举超脱。”

他的独臂张开:“死则我一人而已。成则我法家弟子,从此能直身,我法家之律剑,能于天下鸣!”

刑人宫前的广场上,陆陆续续聚拢了很多人。

公孙不害的这番话,切实敲中了很多法家弟子的心。

他们所信奉的“法”,从来令不入大国。就算强如吴病已,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也只能把证据奉于景国,等待景国来处理。逼杀景国皇族已是吴病已才有的特例,他也不能一再为之。

但吴病已只是近乎冷酷地看着他:“心中有法,何时不能直身?公心持律,何处不可锵鸣!公孙宗师,你已入歧路。”

“我们不是因为有力量,才声张公义。是因为公义在此,法剑自鸣!”

天刑崖上,两种观念正在碰撞。两位法家宗师,都是开宗立派的人物,都有自己对于“法”的理解。

他们从来就不相同。

相对于矩地宫吴病已的“执法必严,矫枉必须过正”,公孙不害倡导的是“法德并举”,以法为道德之底线,以道德为法之补充。

而又独有的在“德”字之中,将“侠”作为“德”的补充!

“太理想化了,这个世界不是你笔下的法律条文。”

公孙不害悲伤地摇头:“从法律条例到现实,需要足够的力量来贯彻。不刑无以威!没有力量,连一个农夫都不会任你评断!”

“力量和公义并不矛盾,只是你混淆了顺序,以此来欺骗理想。”

吴病已的声音近乎冰冷,始终没有情绪的起伏:“我们当然需要力量,需要枷锁制约恶意,需要刑刀震慑魔心。但执掌公义的力量,必然要因公义而生。”

“而不是说,先不择手段地获得力量,再去维护公义。”

“总是妥协,总是一念之差,最终便千差万别,面目全非。”

他抬起冷酷的眼睛,注视着法宫内的宗师:“公孙不害,你还认得自己吗?”

公孙不害沉默,然后往外走。

“我乃公孙不害,刑人宫执掌者,《证法天衡》是我所著!”

“我这一生,问心有愧。”

“但我所求,都是为法。”

“天下不昌,法囚暗室。我辈法徒,仰不见高阳。天下黎庶泣复于泣,求告无门。”

“是时候改变了!”

他将所负的长剑取下来,提在了手中:“愿从我者,负棘悬尺。不从我者,掩面归殿。欲逆我者,行至前来!”

最后他看着吴病已,声音里的情绪也渐退:“吴宗师,你若心怀法家,还有天下为公的理想,就不要拦着我,就该好好地支持我。”

“你要我怎么支持你?”吴病已冷酷地看着他。

这眼神……一如当年看着许希名。

“以三刑宫助我,用理想国证我!”公孙不害慷慨激昂:“我以《证法天衡》证法,我有半卷《刑书》安天下。”

他恳切地看着吴病已:“今为公心而证,必为公义人间。我今不以超脱证,则法家亡于你我。”

《刑书》是他未完成的法典,亦是他的超脱道路。

昔日烈山人皇留下的【理想国】,是嵌在迷界的璀璨明珠。

真正启用它的方式只有两种,一种是天下六合,它为现世人皇而用。再一种就是法家共举,它本就是作为法的理想国度而存在。

如今韩申屠不在,吴病已代掌三宫,他可以调动三座法宫的力量,给予公孙不害来自法家的最高支持。也可以与公孙不害联手,启动【理想国】。

但他沉默。

他生平沉默的时候并不多。

许久之后他注视公孙不害,目光已比法刀更冷:“你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……神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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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下周一见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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