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虎头(大年初二,恭喜发财)(2 / 4)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487 字 1个月前

虽有王骜横拳,也还远远谈不上安全。

当下不会是景国落在宁安城的全部后手。

只有足够分量的意外,才会让古老的中央帝国,稍稍投下傲慢的眼睛,重新掂量此行的得失——哪怕只有一息的迟疑,就是卢野的生机所在。

孙寅有视寿之能。

他首先模糊了自身和卢野的寿数,因此混淆了天机,而后才在空间的意义上,带着卢野逃离。

这是他所独创的无上遁术……“寿途”。

除了折寿,没有别的缺点。

此刻他提着卢野已远去,譬如远行者模糊在旅途中。

眼看就要离开妖土,迎面却有一座山。

其玄如铁,嶙峋孤兀。山头无树,山壁纹理如刀创剑痕。隐隐竟成天然的阵纹。

孙寅瞬间换了九次方位,却还是一头撞上了此山——

铛!

如网成擒,又有金铁撞钟响。

卢野眼中的模糊世界,一霎就清晰。那不断倒退的风景,骤停在眼前。成为静止的零碎的画。

这瞬间产生的强烈冲突,令他一口鲜血喷出!

本就伤痕累累的武躯,已经无法压制喉口的烦恶感。这一道飘在空中的血线,恰如红绸残缎。

孙寅绷紧的身形半弓,一手虚按前方,如同天碑隔世。就此嵌进那山峦,顷刻裂石万钧,将这铁峰碎开——

可山竟又聚。

一回首,身前身后,都有高峰耸峙。

茫茫之野,拔起五座险峻高山,形成一座封天绝地的铁狱囚笼。

四周的元气瞬间干涸,真正的“天地绝”!

在这似乎绝无出路的穷途里,天际忽然出现一张脸,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无上神祇,俯瞰此世渺小众生。

这张脸冷淡矜贵,不怒自威……是大景晋王姬玄贞的脸!

倏而山峰小,景摇天转。

孙寅和他所提着的卢野,原来一直都飞在姬玄贞的掌心。

那无垠山狱,不过是姬玄贞的五指!

“游惊龙。”姬玄贞情绪复杂地说。

同样是喊出这个名字,徐三的语气是既惊且怒,姬玄贞的语气却带着惋惜。

相较于游缺之后的“年轻人”,这位晋王才是注视了中央帝国绝世天骄的辉煌和坠落。才会对那句“使景天骄胜天下一百年”,有长久的叹惋!

游惊龙的陨落不是游惊龙的错,他是景国在剜疮之前的忍耐,是“必要的代价”之一。

所以后来,即便明确游缺就是孙寅,向来“除恶务尽”的景国,也没有对他穷追猛打。在一真未除的时期,必然会被清算的游世让——游缺长兄之子,在当下的政治环境里,却得到了优待。

时间真是熔炉,而人生总有大火。

叔父的沦落、父亲的战死、家世的坠跌,一真的阴影……把一个天真善良的童子,变成后来偏狭懦弱的庸才。

而一场发生在十五岁时的灭门惨案,又让那个庸才从此变得沉默坚忍,努力得让人害怕,在国道院有好几次都练功练到吐血。后来朝廷考虑到游家的历史贡献,专门指了明师,他的修行才算安全。

如今虽然及不上萨师翰、许知意这些,“游世让”这三个字,却也是年轻一辈里说得着的名字。

游缺在无垠山狱中抬头:“叫我孙寅,晋王殿下。”

说起来当年前往观河台之前,经天子指派,晋王姬玄贞还专门指点过他们几天。于他们那一届的景国天骄,晋王有传艺之情。

如果一切都顺利,那一届的黄河魁首游惊龙,即是理所当然的帝党。也有机会与晋王并肩。

“一群阴沟里的老鼠,连李卯都不敢救,没想到会为了卢野拼命。”姬玄贞终究将多余的情绪都斩落,冷漠地问:“平等国做好覆灭于今日的准备了吗?”

那张憨态可掬的虎头面具下,发出轻轻的笑声:“呵呵呵……叫您失望了。今日并非平等国的计划,是我孙寅的行动。”

俯视掌中人,姬玄贞似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,但明白平等国的确没有出手的必要。

虽然应江鸿在那里义正辞严,说卢野同平等国的勾连。可他们心里都清楚,卢野并不认同平等国。

这位大景亲王,脸上终究没有太多表情:“放下你手里的人,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
“这真是我的荣幸,我知道晋王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。”孙寅弓身更低,似欲扑之虎。只是覆面的虎头面具憨态可掬,削弱了他的凶气,倒显得顽皮。

但他的掌势仍然高耸,另一只手提着卢野,放于身后。就这样以身为盾,他说:“可我不能放。”

景国不是最有六合希望的伟大帝国吗?当今中央天子不是一位震古烁今的贤君吗?

孙寅是知道答案的。

他也感受得到,晋王这一声唏嘘,一次容忍,所代表的天子的歉意。

倘若抛开那个“游”姓,他挑不出皇帝的毛病来。

但路已经不同了。

他走到今天,不是为了实现少年游惊龙的豪言。

而是要践行老朽孙寅的人生。

姬玄贞没有再说别的话,五指径合。于是五峰合一柱,山狱顷成不夜天——

五指须弥界!

上下四方竟无垠。云也蔓延,雾也漫涨,本就漫长的逃生之路,这一刻没有尽头。

神霄大胜之后,现世人族当然得到滋养。顶在最前面的六大霸国,得到的人道反哺也最多。

不仅年轻一辈跃势而起,如姬玄贞这般可以去悬空寺堵门的强者,也都有所进益!

今日他拿捏孙寅,比当初碾磨李卯、钓杀顾师义之时,还要更强许多。

“放开!放开……我……”卢野的武躯濒临崩溃,意识却还清醒:“与你无关!这是我的……我的——”

孙寅负后的手顺势一勾,用一记揽雀尾,将卢野送进生与死的间隔里,暂时模糊了时空,使之暂隔于战场。

他探前的手掌则又收回来,竖于心口。道躯却乘风而起,在天地之间翱翔。他像只风筝,但自己握着寿线,从容翩转于天规地矩,此身不拘。

万物有寿,视其寿而能知其命途。这看似无边的五指须弥界,也有寿尽之时。

“死亡是唯一的平等……晋王殿下!不朽之前,你我同在!”

孙寅翻掌便推——

他的掌势像是扣着心脏,而将那一份有生之灵都无法逃避的最终悸动,推向这茫茫天地,是为必朽之掌……【万寿归】!

云散,风寂。

无垠无际的茫茫天地,自此有了边界。那是这个世界已被确立、被朽坏的“寿”!

握指为界的姬玄贞,眸有异色,也更觉遗憾。道国立世虽近四千年,像游缺这样的天骄,也绝不多见。

五指须弥界不是一个简单的小世界,它作为姬玄贞的秘术掌笼,已经有几分“不朽”的威势,却被孙寅一掌催坏。

“你还不明白吗?大景游缺,和平等国孙寅,纵然同寿,也并不同命!”姬玄贞托举的右手猛然翻转,这手势代表他可以为天骄翻身:“弱肉强食的世界,哪有什么真正的平等!不过是痴人臆梦!”

天更低!

姬玄贞并不阻止五指须弥界的崩溃,反而强行施压,加速了它的寂灭。而将这掌中之世的溃灭势头,尽碾于孙寅之身。

往前亦无路,折身天地窄。

就连藏在生死之间的卢野,也被挤了出来,仍被孙寅提在身后。

孙寅翻掌托天,仍未能阻止天垂人间。他撑起立身之地,却也困窘逼仄,与世同囿。

这座走向寂灭的五指须弥界,成了姬玄贞最凌厉的法器。溃世向内,正在坍塌的一切,都成了致命的利刃。

恐怖的压力叫孙寅的道躯连连炸响,身上浮青筋,好似虬龙游。这一刻空气都成了铸铁,其间的孙寅和卢野,成了必须被锻打出去的杂屑。

在这顷如焚炉的煎熬中,所有的锻打只是一句拷问——

仍记大景游缺否?

中央帝国愿意给机会,让观河台上的游惊龙回头。

孙寅不言一字。他拽着卢野左冲右突,指掌拳肘连身靠,一次次被压回来又一次次外突,仿佛他抓紧的这个人,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命运。

气血浮空,诸术云散。他冲不出去,他也绝不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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