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仙目光扫过塔基,最终落在塔身断裂处。
那里,一道新斩的切口,光滑如镜。
切口边缘,银芒流转,丝丝缕缕,正缓缓渗入虚空,与弥罗天圆环之门逸散的虚空之力,遥遥呼应。
他一步踏出,足下剑气轰然炸开,震碎周遭青砖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,撞入古塔废墟。
塔内空无一物,唯余断壁残垣。可当他目光触及塔顶穹窿时,呼吸,骤然停止。
穹窿之上,并无藻井,亦无壁画。
只有一道剑痕。
横亘。
长九万三千丈——那是幻觉。
可在此刻真仙眼中,这道剑痕,却真实得令人窒息。它并非刻于石上,而是直接烙印在空间结构之上,每一道细微的裂隙,都流淌着凝固的银色时光。剑痕所过之处,光线被扭曲、被折叠、被强行“删除”,留下一条绝对真空的、拒绝一切存在的死亡通道。
正是李先描述过的那一道。
倾仙大帝的剑痕。
真仙缓缓抬手,指尖距离剑痕尚有丈许,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便已刺入骨髓——不是温度之冷,而是“概念”之冷。仿佛指尖即将触碰的,并非实体,而是“此处不应存在”这一法则本身。
就在此时,他识海深处,灵墟玉珏嗡鸣剧震!
玉珏表面,那黑袍人影竟第一次……动了。
不是转身,不是抬首,而是微微侧目。
目光,穿透百万年时光尘埃,精准无比地,落在了真仙脸上。
真仙浑身汗毛倒竖,神魂如坠冰窟,几乎要本能地暴退。可双脚却如生根,钉死在原地。他死死盯着那虚影,喉结滚动,一个字,艰难地挤出唇缝:
“……你……是谁?”
虚影并未回答。
它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,轻轻点向剑痕中央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银色裂隙的刹那——
轰隆!!!
整座古塔废墟,连同万方城西区三十六条街道,毫无征兆地……消失了。
不是崩塌,不是湮灭。
是“抹除”。
如同一张被巨手揉皱撕碎的画卷,所有存在过的痕迹——砖石、屋舍、修士、气息、乃至刚刚飘落的一粒尘埃——全数从时间与空间的经纬线上,被硬生生、干干净净地……擦去了。
唯余真仙一人,悬立于一片突兀的、绝对的“空白”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