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将玉符托于掌心,引一缕混沌剑气,极轻、极缓地刺入玉符灵纹节点。
嗡——
没有爆炸,没有崩解,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,如同古钟被拂过尘埃。
玉符表面,那道灵纹竟如活物般微微游动,继而……延伸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,直直没入虚空深处,消失不见。
真仙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传讯,这是……共鸣。
灵墟部件,南宫飞絮炼制的玉符,万方城龙牙商会所售瓷片……三者纹路同源,且具备同一特性——能锚定并微弱扰动“存在”的边界。
倾仙大帝的剑痕,斩的是存在;虚无之潮,噬的是存在;而这些纹路……是在修补存在?还是在标记存在?抑或……是在为某场更大的“倾覆”,提前布下坐标?
他猛地抬头,望向弥罗天方向——那里,圆环之门尚未完全收敛,逸散的虚空之力仍如薄雾般氤氲。就在那薄雾最浓处,一点极其黯淡的银芒,正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错觉。
可真仙确信自己看到了。
那银芒的轨迹,与玉符延伸出的银线,完全一致。
他袖袍一卷,将玉符收回,身形再不停滞,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剑虹,直射万方城。
一日之后,万方城。
此城坐落于八宗交界荒芜之地,城墙由废弃的阵基残骸堆砌而成,斑驳灰暗,爬满蚀骨苔藓。城门歪斜,门楣上“万方”二字已被风沙磨平大半,仅余“万”字右下角一捺,如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真仙落地,未惊一人。
城中修士皆着粗布短褐,气息驳杂,有炼气、有筑基、有金丹,甚至还有几个气息奄奄的老元婴,盘坐在街角乞讨灵石。无人御空,无人高语,连市井喧哗都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的沙哑。这里没有登仙城的奢靡与张扬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窒息的疲惫感,仿佛整座城池,都背负着一段不愿提起的沉重往事。
祁火早候在城门内,见真仙降临,连忙迎上,神色却比通讯时更加凝重:“游仙岛,您来得正好……龙牙商会昨夜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那瓷片……被取走了。”
真仙脚步未停,径直往城中心走去:“谁取的?”
“不是取走……是‘消’了。”祁火声音发紧,“今晨商会开启库房,此物原封不动摆在玉匣中,可当掌柜伸手欲取时,指尖距匣盖尚有三寸,整只玉匣,连同匣中瓷片,无声无息……化作了齑粉。不是粉碎,是‘不存在’了。连灰尘都未曾落下,地面干干净净,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放过任何东西。”
真仙脚步终于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一缕混沌剑气自指尖逸出,并未显化剑形,而是如水银泻地,悄然铺展,覆盖前方三尺之地。剑气所过之处,空气微微扭曲,地面砖石上,无数细微的银色纹路竟如春笋破土,骤然浮现!
那些纹路,与瓷片、玉符上的纹路,分毫不差!
而纹路尽头,正指向城西一座坍塌半截的古塔废墟。
塔基尚存,呈八角形,每一道棱角上,都深深嵌着一块残破瓷片——大小不一,色泽各异,有的青灰如泥,有的惨白似骨,有的则透出幽邃的墨色。它们并非随意镶嵌,而是构成了一幅巨大、残缺、却隐隐蕴含某种恐怖韵律的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