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忽然弯腰，将那锭黄金放在地上，用脚轻轻推到狄龙面前。

“我不收你的钱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帮你。”

狄龙皱眉：“你疯了？你一家老小都在城里，你帮我，就是害他们。”

“我早就不在乎了。”孙瘸子苦笑，“我这条腿是怎么废的？三年前，我替一个饿晕的老汉扛粮，被赤衣卫当街打断。我婆娘去求情，被人拖进巷子……从那以后，我就知道，这世道，讲理没用，讲命也没用。能讲的，只有血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中竟有火光闪动：“你要去，我也去。我不信赵九真能通天彻地。他再狠，也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鬼。鬼怕什么？怕活人点灯。”

狄龙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忽然伸出手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一起。”

就在这时，院门又被推开。

一个瘦小的身影冒雨而来，是先前那个端粥的老妇人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陶碗，碗里还剩半口冷粥。她走到狄龙面前，哆嗦着双手将碗递上。

“大……大人，我……我没别的，就这点粥……您……您路上喝。”她的声音颤抖，眼里满是恐惧，却又强撑着没有退缩。

狄龙接过碗，一饮而尽。

热气顺着喉咙滚下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他将空碗还给她，轻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
老妇人怔了怔，忽然老泪纵横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连连磕头：“大人……您……您要是能活着回来……我……我给您烧香……供长生牌位……”

“别磕了。”狄龙扶她起来，“我会回来。”

他声音不大，却坚定如铁。

老妇人哽咽着退下，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
孙瘸子看着这一幕，喃喃道：“你总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你拼命。”

“不是我。”狄龙摇头，“是人心还没死透。”

他转身走向棺材，掀开顶盖，俯身检查夹层。空间狭窄，仅容一人蜷缩，底部铺了一层干草，上面盖着油布，以防渗水。他试了试，勉强能躺下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
孙瘸子却忽然按住他肩膀：“等等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赵九为什么放我们出城？”

狄龙动作一顿。

“他明明可以杀了我们。”孙瘸子压低声音，“可他没。他让我们走，还给了黄金。这不是仁慈，是算计。”

狄龙眯起眼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他在等你回来。”孙瘸子声音发紧，“他知道你会去救李家母子。他知道你重诺。所以他设了个局，等着你一头撞进来。你不是在破局，你是在走进局心。”

狄龙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……”孙瘸子咬牙，“我们不能按他的路走。”

“那按谁的？”

“按死人的路。”孙瘸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“李家老八已经‘死了’，没人会去查一个死人家里还能藏活人。但如果你以‘送葬’的身份进城，反而会被盯得更紧。可如果……你根本不是去送葬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