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月如钩。【书迷的最爱:】
寒风肆虐。
雨声淅沥,敲打着锦官城每一片沉默的青瓦,也冲刷着狄龙身上那件如血披风上尚未干涸的暗沉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魁梧如山的身影,领着身后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,穿过...
雨还在下,不大,却密得像是要把整个天地缝在一起。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,一声声,不紧不慢,像极了更漏里走失的光阴。
狄龙仍坐在那张土炕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,眼睛闭着,可谁都知道他没睡。他的呼吸很浅,几乎听不见,但胸膛的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,仿佛与这雨声应和着某种古老的咒语。怀里的橘猫早已熟睡,肚皮随着呼吸微微鼓动,像一团被风托起的暖云。
孙瘸子站在院中,雨水顺着他的草帽边缘滑落,一缕一缕地打湿了肩头的粗布衣裳。他手里攥着那锭黄金,指节泛白,像是怕它化了,又像是怕它飞了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狄龙身上,嘴唇微动,似有千言万语,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“你真要进去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铁链,刮得人心口生疼。
狄龙没睁眼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知不知道,西门那边,赵九亲自坐镇?他不是来查丧葬的,他是来等人的??等一个该死的人。”孙瘸子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急切,“你藏在棺材里,能躲过盘查,可进了城,那就是他的地盘。他只要一道令,全城赤衣卫倾巢而出,你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狄龙依旧闭着眼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?”孙瘸子几乎是吼出来的,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狄龙缓缓睁开眼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孙瘸子:“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,要带她儿子回家。”
孙瘸子愣住。
“李家老八,不是病死的。”狄龙的声音低沉下去,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铁钉,“他是被活活饿死的。三天前,我路过贫民窟,看见他娘抱着他,嘴里还塞着半块发霉的窝头。她一边哭,一边往他嘴里塞,说‘吃啊,八儿,吃了就能活’……可他已经咽不下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吞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。
“我问她,为什么不找人救?她说,‘军爷说了,七十岁以下的老人,不准出户,违者斩’。她不敢去。她怕连累剩下的几个孩子。可她还是去了??昨夜三更,她跪在董璋府门外,求一碗米汤。守门的赤衣卫拿鞭子抽她,抽到昏死过去,拖走了。今早,他们抬出一口薄棺,说是‘自然亡故’,让我抬出去埋了。”
狄龙的目光冷了下来,像冬夜里的霜。
“可那棺材是空的。我打开看了,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三个字:‘救我儿’。”
孙瘸子浑身一震。
“她知道我会来,知道我会看。她把最后的希望,压在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外乡人身上。”狄龙缓缓站起身,将橘猫轻轻放在炕上,“你说,我能不去吗?”
院中一片死寂。
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孙瘸子低头看着手中的黄金,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而苍凉:“你不是疯狗,狄龙,你是条汉子。”
狄龙没接话,只是走到棺材旁,伸手抚过那层新松木的表面。指尖传来细微的木刺感,还有雨水浸润后散发出的清冽气息。他蹲下身,敲了敲夹层的位置,声音闷实。
“夹层够深,能容一人蜷缩。【书迷必读精选:】但时间不能太久,否则缺氧。”他低声说,“进城后,我最多撑两个时辰。”
“然后呢?”孙瘸子问。
“然后我去李家老宅。”狄龙站起身,目光投向西边,“她若还活着,我就带她走。她若死了……我就把她儿子的骨灰,交到她手上。”
“赵九不会让你靠近李家半步。”孙瘸子摇头,“他既然设局,就一定布好了网。你这一去,不只是送死,是往刀口上撞。”
“那就撞。”狄龙转过身,直视孙瘸子,“有些事,明知是死,也得做。不然,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孙瘸子久久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