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眼看见那个人扣下扳机,牧师的脑袋后面炸开一团血雾。
从那个人的身影冲出灌木丛,到牧师倒下,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毒蛇的手在抖。
他见过牧师开枪。
那个老家伙的枪法,在整个“黑水”非洲分部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能在八百里外一枪打中移动目标的眉心,能在直升机上打中地面上奔跑的车辆驾驶员。
可刚才,牧师开了三枪,一枪都没打中那个人。
不是牧师的枪法退步了,是那个人的移动方式太诡异了。
毒蛇咬了咬牙,端起m4卡宾枪,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瞄准那个站在牧师身边的背影,把扳机扣到底。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”
一梭子全扫了过去。
子弹打在苏寒周围的碎石地面上,溅起一溜土花。
但苏寒的身体在毒蛇扣下扳机的前一瞬,已经往左移了半步。
不是看见之后才躲的,是扣扳机之前就躲了。毒蛇的枪口从石头后面探出来的瞬间,苏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那个动作。
枪口的方向、持枪者的姿势、肩膀的角度——所有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汇成一个判断:这个人要开枪了,弹道会偏右。
所以他往左移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,让毒蛇的一梭子全部打空。
最近的一发子弹擦着苏寒的右臂飞过去,在作训服上留下一道焦痕。苏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转过身,面向毒蛇的方向。右手的枪举起来,瞄准。
毒蛇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要死了。
他拼命往石头后面缩,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恐惧的速度。
他看见那个人的枪口闪了一下光,听见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感觉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,打在身后的岩石上,溅起的石屑扎进他的后颈,火辣辣的疼。
他没死。
那个人没打中。
毒蛇缩回石头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后背的衣服全湿了,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,流进眼睛里,沙得睁不开。
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手背也在抖。
刚才那颗子弹,离他的脑袋不超过五公分。
不是那个人枪法差,是故意不打中。
为什么?为什么故意不打中?
这个念头在毒蛇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,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金属碰撞碎石的声音,“叮”的一声,很轻,很脆,在他脚边响起。
他低头一看。
一枚手雷,拉环已经拔了,保险柄弹开了,正躺在他的两脚之间。
引信燃烧的“嘶嘶”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毒蛇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他伸手去抓手雷,想把它扔出去。
手指刚碰到弹体,手雷爆炸了。
“轰——”
一千六百颗钢珠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全部打进了毒蛇的身体里。
他的身体被冲击波从石头后面掀出来,在半空中翻了一圈,摔在地上。
落地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了。
老狗蹲在歪脖子树后面,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。
他看见牧师被手雷从掩体后面炸出来,被一枪顶在额头上打死。看见毒蛇一梭子全部打空,被一枚手雷从脚底下炸飞。
看见那个人在坡面上左冲右突,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人,轻松、随意、游刃有余。
十六个人的伏击小队,现在只剩他一个了。
老狗把叼在嘴里的那根没点着的烟取下来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他的手没有抖,心跳也没有加快。
但他知道,今天走不了了。
那个人已经从毒蛇的尸体旁边走开了,正在往歪脖子树的方向走。
手里握着枪,枪口垂向地面。
老狗站起来。
他把烟夹在耳朵上,从腰后拔出手枪。
不是那把常用的伯莱塔,是一把老式的托卡列夫,枪身磨得发亮,握把贴片换过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这把枪跟了他多年,从南非到刚果,从索马里到阿富汗,枪管里的膛线都快磨平了,但五十米之内,照样能打死人。
他端着枪,从歪脖子树后面走出来。
苏寒停下脚步。
两个人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,在坡顶上对峙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,还有那股干燥的、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尘土味。
歪脖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老狗看着苏寒。
夜视仪遮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半张脸,看不清全貌,但他能看出这个人很年轻。
二十出头,最多二十四五。
比他小了整整十几岁。就是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,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,干掉了他的狙击手、他的副手、他的机枪手,还有他手下最能打的两个老兵。
“你叫什么?”老狗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“苏寒。”
“苏寒。”老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华夏特种兵?”
“嗯。”
老狗点了点头,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,叼回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