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着背包,站在码头上,抬头看着那艘巨大的滚装船。
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作训服猎猎作响。
“老苏,走啊,愣什么?”猴子在前面喊。
苏寒回过神来,大步跟上。
登船梯很陡,踩上去一晃一晃的。
苏寒走在中间,右肩背着背包,左手扶着扶手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海水。
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船体旁边的浪花泛着白色的泡沫。
上了船,一个穿海洋迷彩的上尉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了。
三十出头,个子不高,但肩膀很宽,脸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,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漂的人。
他看见苏寒他们上来,快步迎过来,敬了个礼:“战鹰的同志吧?我是陈朝阳,负责这次的运输的警卫排排长。”
周默回了个礼:“周默。这是苏寒,猴子,大熊,山猫……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人,一一介绍。
陈朝阳跟每个人握了手,握到苏寒的时候,多看了他一眼:“苏寒同志,我听说过你。全军兵王,九项第一。没想到这次任务你也来了。”
苏寒跟他握了握手:“陈排长客气了。海上我们不熟,还得靠你多照应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陈朝阳松开手,转身指着船舷边上一排集装箱,“住舱在那儿。一共八个集装箱,改装成了宿舍。你们战鹰的住左边那四个,我们警卫排的住右边那四个。条件简陋,凑合一下。”
“够好了。”周默看了一眼那些集装箱,“比野外帐篷强。”
陈朝阳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:“走,我带你们去看看。”
集装箱改装的住舱不大,长六米,宽两米四,里面摆着四张上下铺,能住八个人。
墙壁上焊着铁架子,用来放背包和装备。头顶有一盏日光灯,光线惨白惨白的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跟鬼似的。
苏寒把背包扔在一张下铺上,坐上去试了试。床板很硬,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,坐上去屁股硌得慌。
但对他来说,这已经算不错了。
比野外训练睡泥地强多了。
“别看了,赶紧收拾。一会儿要点名。”周默从隔壁集装箱过来,敲了敲门框。
凌晨四点整,甲板上响起集合哨。
四十多个人在甲板上列队,战鹰小队在左,警卫排在右。
海风比刚才更大了,吹得人站都站不稳,但没人动,一个个像钉在甲板上的钉子。
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从船舱里走出来,五十岁左右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旁边跟着一个穿海员制服的男人,是船长。
“各位同志,我是这次运输任务的总负责人,姓梁。”
“这位是张船长,安海号的负责人。航行期间,船上的事务由张船长负责;安全保卫工作,由陈排长和周队长共同负责。大家各司其职,协同配合。”
“这次任务的重要性,我就不多说了。船上的装备,是a国政府等着用的。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,但我相信,有你们在,这批装备一定能安全送达。拜托各位了。”
说完,他微微鞠了一躬。
没有人说话。
海风呼呼地吹着,把梁总的话吹散在夜色里。
张船长站出来,简单的说了一下航行安排,什么航速、航线、预计到达时间。
他说话的时候,海风吹得他手里的文件夹哗啦啦响,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按住。
最后,陈朝阳站出来:“全体注意!按编组就位!战鹰负责船上巡逻和应急处突,警卫排负责固定哨位和装备看护。每六小时换一班岗。具体安排,各组长通知到人。解散!”
队伍散开,各自回各自的位置。
苏寒被安排在第二巡逻组,跟猴子一组,负责船体中段的巡逻。
第一班岗是凌晨四点到上午十点,六个小时。
他和猴子沿着船舷的通道往前走,海风从侧面吹过来,带着咸湿的水雾,扑在脸上凉飕飕的。
“老苏,你说咱们这趟,能遇上海盗吗?”猴子走在前面,枪斜挎在胸前,手搭在护木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要是遇上了,咱们打得过吗?”
“打得过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苏寒想了想:“不知道的事,就说不知道。知道的事,就说知道。”
猴子翻了个白眼:“你这话,跟放屁一样。说了等于没说。”
苏寒没理他。
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,脚步声在钢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船在凌晨四点半准时起航。
巨大的汽笛声在港口上空回荡,低沉、悠长,像一头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发出的一声叹息。
缆绳解开,拖船把安海号从泊位上推出来,船头慢慢转向,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。
天边开始泛白了。
先是灰白色,然后是淡青色,最后是一抹橙红色——太阳要出来了。
苏寒看着那抹橙红色慢慢扩大,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暖色调。
海面上波光粼粼的,碎金一样。
“好看吧?”猴子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日出。
“嗯。”
“我当兵这么多年,每次出海,都喜欢看日出。”
猴子靠在船舷上,“陆地上看日出,跟海上看日出,不一样。海上的日出,更干净。”
苏寒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,整片海面都被照亮了,蓝得发亮,一眼看不到头。
安海号劈开海浪,朝着南边开去。
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,在蓝色的海面上慢慢散开,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