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个一直捻着乌木念珠、闭目养神的白须老者开了口。
他依旧半垂着眼帘,手指不紧不慢地捻着珠子,声音不高,却让激昂陈述的张威瞬间噤声,也让沈柏脸上怒色稍稍收敛,侧耳倾听。
“张威,你当朝廷的统兵将领,都和陆成梁那等靠祖荫、贪生怕死的勋贵一般蠢笨如猪吗?”
老者缓缓道,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针。
“孙得胜是京营宿将,打过鞑-子,见过血。王明远此人,能从台岛那等绝地杀出来,又能在杭州府把这必死之局盘活,岂是易与之辈?他们会轻易中你的埋伏?”
“再者,”他顿了顿,终于抬眼,那双眼眸并不十分明亮,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朝廷此次南下的兵马,可带着不少新铸的火铳、火炮。
应天府那边,赵振武凭城固守,仗着火器之利,让憾地(憾地天王)那支义军损失惨重,至今未能越雷池一步。
你,真当这些东西,是烧火棍吗?”
“若王明远以火炮守御,你拿多少人命去填?”
张威被问得哑口无言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坐在右边下首椅子中段、一个蓄着短须、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此时接口,他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江南口音:
“九叔公说得是,那火器,确是麻烦。
憾地那边传回消息,说朝廷的火铳射得又远又准,弹药打在身上,非死即残。
火炮更不必说,一炮下来,人马俱碎,土石崩飞,咱们的人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家伙,未接战,胆气先怯了三分。”
他想了想,才缓缓开口道:“咱们在朝中,不是也有些人手吗?”
“难道就不能……想想办法,探探那工部火器局的底?哪怕弄不到图样,若能收买几个工匠,或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