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军容严整、衣甲鲜明的队伍,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洪流,朝着杭州府快速推进。
正是孙得胜率领的七千京营精锐。
队伍在杭州府城门前缓缓停下。
孙得胜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赶到的喜悦,反而布满了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。
城门早已打开,吊桥放下。
王明远和陈香并肩站在城门洞外,身后是卢阿宝、王大牛、王金宝以及杭州府目前还能抽出身来的几名文武官吏。
孙得胜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王明远身上,这位年轻的钦差换了干净的官袍,表面看似乎无碍。
但孙得胜是沙场老卒,他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官袍下不自然的、略显紧绷的轮廓——那是裹缠的绷带。
视线再往上移,是王明远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浓重倦色,以及眼底那未能完全消退的血丝。
显然,这位主官受伤不轻,且心力耗损极巨。
随即,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沉默站立的身影——陈子先陈特使。
这一看,孙得胜心头便是猛地一沉。
太瘦了,瘦得几乎脱了形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那身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唯独那脊梁,挺得笔直,像一根被烈火烧过、却不肯弯折的枯竹。
孙得胜心中剧震。
他在路上通过靖安司的紧急传讯,已大致知晓了杭州府这几日惨烈血战的轮廓。
正因如此,他才心急如焚,不顾士卒疲乏,严令加速行军,恨不得插翅飞来。
可紧赶慢赶,终究……还是没赶上那最要命的一战。
此刻亲眼见到这二人,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,王明远仅率百十亲卫与临时凑起的乡勇,竟生生顶住了数万贼军轮番猛攻,几乎打到城墙坍塌、玉石俱焚。
而这位陈特使,更是从绝境“黑石峪”杀出,阵前策反,紧急回援,于最后关头一击致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