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是没粮种下地,是现在,眼下,大家伙儿马上要吃到嘴里的口粮,快断了。”陈香的语气依旧平稳,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。
“我带来的那些人,从过山风营里搜刮了一些,加上他们自己随身带的那点,凑在一起,大概……还能让全城人,喝上一天半的稀粥。明天早上那一顿之后,锅里,就真的只能煮石头了。”
王明远想了想,继续补充道:“孙将军的七千大军也快到了,能带些粮草续上,那也是军粮,是供大军行动作战用的。
要放开手脚,去收复周边被乱贼占了的州县,去继续往南推进,粮食根本不够。
我们现在,只能先求稳住,把杭州府周边这一片,勉强能控制住的地方,先钉牢了,把人心稳住,把生产恢复一点,哪怕只是一点,然后……等。”
“等朝廷的支援,等我师父那边的消息。”王明远的目光投向北方,那是京城的方向。
“临别的朝堂上,师父说了会尽力筹措。江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,朝廷不可能真的不管。漕运虽然被乱军影响,但肯定在想办法疏通。
北方的粮食,山东、河南的存粮,只要道路能通,一定能运过来一些。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残破的杭州城,眼神变得锐利而务实: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粮食彻底耗尽之前,把该做的架子搭起来。”
“等孙将军大军一到,我们立刻着手,把你之前有影响力的、杭州府周边那几个县——钱塘、仁和、富阳、余杭、临安,全部重新收拢。
派可靠的人去,把官府重新立起来,哪怕只是个空架子,先把名分占住。清理被毁的农田,能补种一点是一点。
同时,严查囤积居奇的奸商,把城里那些大户……再‘劝劝’,看看还能不能挤出点粮食来应急。”
“清剿溃兵,肃清周边小股流匪,不能让他们再成气候,骚扰乡里,阻断粮道。”陈香补充道。
“对。”王明远点头。
“还有,那些降兵,不能养着吃闲饭。
愿意真心归附、身体还能动的,打散了,编入修建城墙、清理道路、整修水利的工队里。
给他们饭吃,但也得让他们出力。既安顿了人,也干了活。不愿意的,或者发现有异心的……”
他眼神冷了下来:“该处置的,绝不能手软。非常之时,用非常之法。杭州府,再经不起一次内乱了。”
两人站在晨光里,看着眼前这座伤痕累累、却又在绝望中迸发出顽强生机的城池,沉默了片刻。
“走吧。”王明远最后说道,“孙将军应该快到了。”
……
中午刚过,杭州府南面官道上,烟尘大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