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绝处逢生的悸动,因为他们经历过被围困、被当做弃子的绝望。
是王明远和陈香,一个在里,一个在外,硬生生把这死局撕开了一道口子,给了他们一条活路。
最后更有一种找到了归属和方向的踏实,朝廷……好像真的还没忘了这江南,忘了他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草民。
这跪谢,不光是给王明远的,也是给他们自己刚刚过去的那场搏命,给那份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、朝不保夕的可能。
像是被这浪潮推动,更远处,城墙上那些相互包扎伤口、清理器械的守军,城墙下正忙着搬运尸体、扑灭余火的民壮,以及那些不知何时涌到附近街口、扒着断墙残垣,胆怯又急切地向这边张望的老弱妇孺……
此刻,看着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“援军”,听着那震耳的、充满血性的谢恩之声,许多人愣住了,随即,一股汹涌的情绪冲垮了他们。
一个断了条胳膊、被简单包扎过的老兵,丢开手里的破刀,用剩下的那条手臂撑着地,对着王明远的方向,也重重跪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搂着吓傻了的孙子的老妇人,想起城破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,想起城门洞里看到的那一线生机,想起那一碗碗虽然稀薄、却滚烫的救命粥,老泪纵横,拉着懵懂的孙子,朝着那个方向,颤巍巍地就要下拜。
更多的百姓,无论之前是城中居民,还是后来涌入的难民,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,但他们记得是谁在城墙塌了的时候带兵顶上去,是谁在粮食见底的时候还没忘了给他们分一口,是谁在贼兵潮水般涌来时始终站在最前面。
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,街口、断墙后,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,或者深深地弯下腰。
起初是零星的啜泣和感谢,渐渐汇成了压抑的、却充满力量的声浪:
“谢王大人……守住了城啊!”
“谢陈大人带兵杀回来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谢谢青天大老爷……”
“娃儿,磕头,给恩人磕头……”
声音并不整齐,却很真实,也很厚重,如同无数条细流,最终汇入江河,澎湃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