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看着眼前深深作揖、虚弱却眼神却执拗如铁的陈香,看着周围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、从血火中爬出的将士和劫后余生的百姓,听着那从低沉到高亢、从杂乱到汇聚、充满了悲怆的感激声……
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,又狠狠砸回胸腔,眼眶骤然涨得酸涩发烫,视野也有些模糊。
杭州府,守的太不容易了。
这些百姓,也太不容易了。
但好歹,扛过去了……
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快步上前,一把稳稳托住陈香的手臂,将他扶起。
“子先兄,你这是做什么!”王明远的声音也带着沙哑,却异常响亮,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。
“守杭州府,非我王明远一人之功!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如电,扫过那一张张或激动、或疲惫、或带泪的面孔,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开:
“是刘守备,和咱们杭州府的乡勇,用血肉之躯,一寸一寸填在城墙上,拿命换来的时间!”
“是陈子先陈大人,在黑石峪绝境之中,不忘大义,策动义士,千里回援,于关键时刻击溃贼军,斩将夺旗,这才解了杭州府燃眉之急!”
“更是全城父老乡亲,上至古稀老者,下至垂髫孩童,有力出力,有粮出粮,妇孺运送砖石,青壮拼死守城,是你们咬碎了牙,流干了血,挺过了最难的时刻,保住了自己的家!”
他顿了顿,胸膛起伏,声音更加激昂,却也更加沉痛:
“今日杭州府能守住,上赖陛下天威浩荡,朝廷运筹帷幄,未曾放弃江南一寸土地!
下赖全军将士用命,全城百姓同心,玉石俱焚亦不后退!
我王明远,奉旨前来,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,何功之有?!”
“若说有功,”他目光再次落在虚弱却挺立的陈香脸上,又看向周围。
“是与刘守备一样战死沙场的将士!
是与城中百姓一样家破人亡、却依旧不弃希望的父老!
是所有今日并肩站立于此、共抗强敌的袍泽兄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