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,仿佛随时会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但他一只手死死抓着缰绳,另一只手,却用尽力气举着一面临时扯下的、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的破布,在空中拼命挥舞。
隔得太远,字看不清楚。
但那个身影,那张即便污秽不堪、消瘦脱形,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、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……
王明远的呼吸骤然停止,眼眶瞬间涨得发酸,发烫。
是陈香。
是子先兄!
他没死!他不仅没死,还……还策反了围困他的乱军?杀了过山风?带着人,赶回来了?!
就在王明远认出陈香的刹那,马背上那个虚弱的身影,似乎也心有所感,猛地抬起头,朝着杭州府城墙,朝着西面这段厮杀最惨烈的缺口方向,望了过来。
隔着重重的喊杀声,弥漫的尘土,堆积如山的尸体,还有无数晃动的人影。
两人的目光,在血与火的战场上,短暂地、清晰地撞在了一起。
陈香那深陷的眼窝中,原本满是焦灼疲惫的眼底,在看到城头上那个同样浑身浴血、官袍破烂却依旧挺直站立的身影时,猛地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彩。
那里面有震惊,有庆幸,有恍如隔世的恍惚,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、绝境重逢的激动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什么,可虚弱的身体让他发不出太大的声音。
但他手中那面破布,挥舞得更用力了。
王明远终于看清楚了。
那布上,用木炭潦草却用力地写着几个大字:
“陈子先诛逆来援!”
是他!真的是他!子先兄来救杭州府了!来救他了!
一股混杂着绝处逢生的狂喜、兄弟并肩的激动、以及连日来压抑到极致的疲惫,猛地冲上王明远的头顶,冲得他眼前一阵发黑,却又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,迸发最后的力量!
“兄弟们——!!!”
王明远猛地转过身,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,朝着城墙上还在苦苦支撑、面露绝望的守军。
朝着城墙下正在慌乱抵御侧翼冲击的贼兵,朝着整个杭州府,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如同惊雷般的咆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