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带剩下十名护卫,坐镇府衙,看守粮仓、银库、以及人犯,确保后方不乱。
同时,监督城中那几位尚在位的官吏,让他们该算账的算账,该清点的清点,该造册的造册,谁也别想闲着!”
“放心,交给爹!”王金宝重重点头。
卢阿宝领命后,转身快步离去,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渐暗的夜色中。
王大牛和王金宝也各自点齐人手,匆匆出门。
一条条命令快速下达,像是给一台生锈的机器强行涂抹了油脂,让它开始以一种近乎狰狞、不顾一切的姿态,重新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,咬紧了牙关,咯吱作响地运转起来。
每个人都被安排了明确的职责,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、避无可避的沉重压力,但在这压力之下,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狠劲和凝聚力,正在悄然滋生。
屋子里,又只剩王明远一个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晚带凉的风灌进来,卷着远处城墙那边隐约传来的号令、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更远些,城外流民营地那种压抑的饥饿呻-吟声。
子先兄,撑住了。
他无声地,在心里念了句。
我在这儿,替你顶着,把能引的火,都引来。
你也在黑石峪,给我撑住了,撑到云开,撑到援兵到。
等咱们,里应外合,杀出去。
平乱贼,定江南!
……
而此刻,陈香所在的黑石峪,东南角一处背阴的山坳里。
上千号人挤在一块,说是兵,但看着比外面那些流民强不了多少。
衣裳破烂,满脸菜色,好些人抱着长枪蜷在石头后面,眼睛没什么神采,就剩一口气吊着。
一个颧骨高高凸起的年轻兵勇挪到陈香旁边,声音虚弱得厉害:“陈大人,山下……又在喊话了。说投降不杀,给饭吃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一下,眼里有藏不住的惶惑:“大人,您说……朝廷的援军,真能来吗?咱们……还能出去么?”
那兵勇说完就低下了头,不敢看陈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