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实习生?”叶菱打断他,嘴角微扬,“夏鸣当年在血刀宗,也是从劈柴开始的。他劈的第一百零八根柴,刀刃崩了七处缺口,左手小指永远少了半截指甲——可那一日,血刀老祖亲自为他斟了一杯冷茶,说:‘刀裂了,手废了,心没锈,就是好刀。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:“现在,你的鼻子没锈吗?”
周砚下意识嗅了嗅空气——茶园香气依旧,但这一次,他闻出了更深的东西:新翻泥土下的腐殖质甜香,茶树根系分泌的微酸,还有……远处山风送来的、极其遥远的一丝硫磺气息,像大地深处蛰伏的、尚未喷发的火山。
他缓缓摇头。
“很好。”叶菱将乌木短杖递来,“拿着。这院子,往后十年,只准进两个人的菜——夏鸣的,和你的。其他人做的,端上来之前,先让这根杖头点三下。点得亮,留;点不亮,倒。”
周砚双手捧住短杖,触手微温,内里似有脉搏跳动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
叶菱没回答,只看向厨房中心。
夏鸣不知何时已摘下所有手套,正用一块素白棉布,一遍遍擦拭那柄随身携带的感温刀。刀身映着窗外斜阳,寒光流转。他擦拭得很慢,很专注,仿佛那不是刀,而是初生婴儿的脊背。
布角擦过刀脊第三道旧痕时,他忽然停住。
“因为,”他声音低沉,却清晰穿透整个空间,“你闻得出我袖口白茶味里,藏着一粒没煮熟的枸杞。”
周砚浑身一震,猛地低头——自己方才下意识揪住的围裙边角,正静静躺着一粒饱满的、暗红色的枸杞籽。不知何时蹭上的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抬起头,想说什么。
夏鸣却已收刀入鞘,转身走向那扇朱漆门。手按上门环的刹那,他脚步微顿,侧脸线条在夕照里冷硬如铁。
“对了,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提醒一件小事,“那孩子,叫秦富,十五岁半,超嗅觉,会编草鞋,补衣服,认得七种茶,还知道怎么把血味闻成酒香。”
“他现在,在我车上。”
“晚上八点前,我要看到他写的《白茶感官图谱》第一稿,精确到每种采摘时段、炒制火候、仓储湿度下的气味分子衰变轨迹。”
“写不完,”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悠长叹息,“明天,他就得回孤儿院。”
门扉合拢,朱漆映着余晖,像一道凝固的伤口。
周砚站在原地,掌心短杖温热,耳畔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忽然明白,这哪里是厨房?分明是一座活的、正在呼吸的祭坛。
而他自己,刚刚被按在了祭坛中央,亲手接过了一把刀。
一把,还没开刃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