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《正气歌》的力量??那一夜他在灯下读罢全文，竟辗转难眠，胸口如压巨石，又似燃烈火。那是直面灵魂的震撼，是道德的审判，也是理想的召唤。若真将其立碑于太学，等于在帝国心脏插下一柄正义之剑，从此百官上朝，皆须低头避其锋芒。

“这群读书人……疯了不成？”刘宏冷笑道，“一首诗而已，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？”

“非止是诗。”袁术摇头，“而是其所代表之意。如今士林盛传，羊耽乃‘当代孟轲’，以笔代剑，匡扶天纲。更有传言说，他之所以入狱，乃是因揭露十常侍贪腐内幕，遭构陷所致。”

“放屁！”刘宏怒喝一声，随即意识到失态，咳嗽两声掩饰，“朕何时听信谗言冤枉忠良了？段?本就是罪有应得，羊耽不过牵连罢了。”

袁术低头不语。

他知道皇帝心中有鬼。

当年正是刘宏默许张让等人设局，借段?之手打压清流，羊耽不过撞在刀口上而已。如今真相渐露，民心倒向羊耽，反倒成了对皇权的无声控诉。

“陛下，”袁术试探道，“是否需下令禁止传播《正气歌》？或派兵驱散太学学子？”

刘宏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说呢？若是朕下了这道旨意，明日全天下的笔杆子都会指着朕的鼻子骂‘暴君’。到时候，别说《正气歌》会被传得更广，怕是连《阿房宫赋》里的‘族秦者秦也，非天下也’都要被人拿来比附当今了。”

袁术额角渗汗，不敢接话。

刘宏踱了几步，忽然问道：“你可知为何朕要把那面墙搬进来？”

“臣愚钝。”

“因为朕知道，只要它还在诏狱，迟早有一天会被毁掉。”刘宏冷冷道，“不是毁于火灾水患，便是毁于某些人的私心。张让、赵忠那些人，巴不得世上从未有过这篇《正气歌》。可朕偏不让他们如意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缓：“但这并不意味着朕要捧着它去祭天告祖。羊耽这个人……太过危险。他的文章能唤醒人心，他的存在能让整个士林为之沸腾。这样的人，要么为朕所用，要么??就得消失。”

袁术心头一凛。

他知道皇帝的意思。

历史上多少直言敢谏之臣，最终都不知怎么就“病逝”于途中，或是“意外”坠马身亡。若羊耽真惹恼了中枢权贵，哪怕有万人拥戴，也难逃一死。

“臣愿效犬马之劳。”袁术躬身道，“只待陛下一声令下。”

刘宏看了他一眼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：“不急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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