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亲自走下丹墀,扶起羊耽:“卿能守节不屈,著文醒世,实乃国家之瑞。此前误会,皆因奸人蒙蔽所致。朕已查明,乃是小黄门郭胜受人指使,伪造匿名奏章,诬告卿诽谤朝廷。此人现已下狱,待审明后处斩。”
众人皆惊。郭胜虽为小宦,却素来依附张让,此次竟被推出来顶罪?
刘宏继续道:“至于段?……”他目光转向跪伏一旁的常侍,“查案不明,执法偏颇,罚俸三月,闭门思过。”
段?浑身一震,却不敢申辩。
“其余涉案宦官,一律革职查办。”刘宏掷下玉笏,声音铿锵,“自今日起,凡无确证而擅捕士人者,以诬陷论处!朕宁负一人,不负天下清议!”
殿中一片肃然。
羊耽深深一拜:“陛下明察秋毫,拨乱反正,实乃社稷之福,万民之幸。”
刘宏扶他起身,低声道:“你写的《正气歌》,朕已命人刻碑立于太学门前。从今往后,每逢朔望,太学生须齐诵此篇,以养浩然之气。”
羊耽怔住,眼中竟泛起一丝微光。
他知道,这一战,赢了。
不只是为自己,更为千千万万沉默的士人争来了一线生机。
然而,当他走出大殿,迎着晚风深吸一口气时,却并未感到轻松。
因为他清楚,这场胜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十常侍不会善罢甘休,何进虎视眈眈,而刘宏……这位看似英明果决的天子,心中究竟盘算着什么,尚无人能真正窥探。
夜色渐浓,西园灯火通明。
羊耽独自立于宫墙之下,仰望星空。远处,仍有士人在低声吟诵《正气歌》的句子:
>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。
>下则为河岳,上则为日星。
>于人曰浩然,沛乎塞苍冥……”
声音如丝如缕,缠绕在这座古老帝都的每一寸砖瓦之间。
他轻轻闭眼,心中默念: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
与此同时,在洛阳南市一间隐秘宅院中,张让正坐在烛火摇曳的密室内,手中捏着一份尚未送出的密信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
**“羊耽不可留,速除之。”**
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,最终将其投入火盆,火焰瞬间吞噬了墨迹,也吞噬了一个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名字。
而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庙里,一名黑衣人悄然点燃狼烟。
三炷香后,冀州方向传来马蹄声,如闷雷滚动,渐行渐近。
??那是袁绍秘密调遣的死士,奉命保护羊耽周全。
一场围绕文名、权力与信仰的博弈,已然拉开序幕。
数日后,刘宏下诏,特设“鸿都门学”,专录寒门才俊,与太学并立,打破世家垄断仕途之势。此举表面为振兴文教,实则是借新兴势力制衡旧族。
同时,羊耽被授“议郎”之职,参预机要,虽无实权,却位尊望重,成为士林新领袖。
某日清晨,羊耽正在府中整理旧稿,忽有仆人通报:“门外有一老翁求见,自称姓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