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朱元璋踏入寝殿时,惊起帘外长风,穿堂入室。
风息裹挟着薰衣草的雾气撞向锦屏,那食梦貘竟在风波中泛起涟漪,恍若《淮南万毕术》所载的铜镜照妖之象!
“重八你看。”马皇后笑着迎上前来,引他望向震颤的屏风:“这是吴太医请来的上古瑞兽。”
老皇帝撩起眼皮,浑浊的瞳孔里透露着审视,过了许久,才吐出一句:“画得不错,就是匠气了些……”
马皇后笑而不语,只是替他伸开被子。
床头锦屏后的阴影里,吴桐托着铜盆,已然等候多时。
他坐在重重帷幔间,眼睛上蒙着一条绢巾,毕竟光有这扇锦屏仍不足以让朱元璋安心,还要更加避嫌一些才好。
他静静侧耳倾听,听着朱元璋踢掉靴子的声音;听着马皇后替他拉起被子的声音;听着老皇帝喉间低低叹息的声音。
朱元璋刚一躺下,就突然瞧见马皇后身上穿着件有些泛白的中衣,在这件寻常棉布中衣上,连补丁都洗褪了色。
“这件旧衣……”朱元璋记得,这是他濠州起兵时,从市集上用两个大子儿,随手买回来的衣物。
他怔怔地侧过头问道:“这都多少年了,妹子你怎么还穿着?”
“穿得薄了,软,舒服。”马皇后淡淡回答着,将老皇帝的头轻轻按在膝上。
马皇后指尖温柔拂过朱元璋斑白的鬓角,带来一阵暖意。
朱元璋不由闭上眼去,耳畔只听她柔声说道:“当年鄱阳湖血战后,陛下您裹着战袍,枕在臣妾腿上酣睡时,可没嫌它破旧。”
恰在此时,身处锦屏之后的吴桐,轻轻敲响手中铜盆。
这个铜盆,其实应该被称为颂钵。
舒缓的长鸣音中,颂钵边缘的露水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虹晕,吴桐的手腕缓缓上下,黄铜槌以八秒一次的频率,轻叩盆沿。
这是印度阿育吠陀医学中的共振疗法——《遮罗迦本集》曾载:铜器震频如蜂鸣,可调伏心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