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二郎凑上前,用胳膊肘顶了顶蓝朔楼,小声问道:“这位就是蓝兄你说的那个草根神医?我怎么看着……有点神神叨叨的?”
吴桐走进大殿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,蓝朔楼摇摇头,苦笑着说:“他总把生死攸关当儿戏,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,姑且……再信他一次吧。”
走进殿中,迎面看到的,就是那扇高立在床头顶侧的巨大锦屏。
高高的锦屏随着穿堂风微微摇晃,暗淡的烛光映照在巨兽的獠牙和趾爪间,展露出一片狰狞的威势——在御用监的丹青妙手下,这只巨兽仿若活了过来!
鎏金仙鹤烛台散发着柔光,马皇后端坐在嵌螺钿的紫檀榻上。
“好俊的屏风。”她侧头仰视着锦缎上的狰狞兽纹,东珠耳坠在鬓边轻晃:“只是这巨兽画得凶了些,倒像要吞了整座应天城似的。”
吴桐躬身时,嗅到博山炉里传来的龙脑香中,混着几分药气——这正是王太医配置的宁心散的味道。
“禀娘娘,此兽名曰食梦貘,载于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,‘食铁啖铜,可吞凶魇’。”
他直起身,托起手中亮闪闪的黄铜小盆:“今夜臣将用黄钟之音导引,以相激之声,令神兽入梦镇魇,辅以殿外二将的浩然正气,必保陛下安枕。”
马皇后闻言瞪大了眼睛,她探过身子,用犀角梳敲了敲吴桐手里的小铜盆。
梳齿掠过铜盆边缘,霎时间刮出清越的颤音。
“这法子倒是稀罕。”马皇后眉梢一扬:“本宫记得,汉代张仲景治头风,用的是葛根汤。”
“娘娘圣明。”吴桐答道:“但陛下之症不在风邪,而在神扰。昔年孙思邈以砭石叩穴治疗惊悸,今夜臣效古法而新用……”
殿外忽然传来更鼓,马皇后望向殿外,风雨中,天色已然全黑。
“本宫不问医术,只问结果。”她缓缓起身,目含慈光地看着吴桐,绣金凤尾裙扫过青铜药炉:“愿你真的能够做成一只解忧神兽,本宫也自会全力保你……”
……
更鼓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