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繁哥当时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
圣枪哥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，冰凉液体滑过喉咙：“他在想，怎么让Faker的呼吸再慢零点一秒。”

回到宿舍楼，电梯里遇见Uzi。他正用毛巾擦头发，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在运动服领口。

“你看了那份草案？”Uzi忽然问。

“没。”Karsa摇头，“繁哥不让碰。”

“他烧了。”Uzi按下七楼按钮，“在我进门前五分钟。”

电梯上升，数字跳动。Karsa看着镜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晚复盘室的空调温度总调不到26度——因为那里永远需要保持大脑清醒所需的临界湿度。

八点整，全员集合在多功能厅。白色月牙没开场白，只让工作人员拉开窗帘。窗外，鹏城湾的夜色正被无数灯火点燃，远处深圳湾体育中心穹顶流光溢彩，像一枚悬浮的银色贝壳。

“明天，UZI会带来他的设备。”白色月牙说，“但今天晚上，你们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
她挥手，大屏亮起——是LGD那场2:1的第三局最后三分钟。妖姬单带高地，RNG四人包夹，妖姬Q技能在塔前兵线上方悬停，W闪突进，E技能同时眩晕三人，R技能落地瞬秒双C。镜头特写塔下残血小兵，它正机械地攻击着空无一人的高地塔。

“看这个。”白色月牙放大兵线，“这波兵线，是繁哥在21分47秒时，用Q技能精准补刀压出来的。它比正常推进快了8秒，恰好卡在RNG双人组回防的视野盲区。”

圣枪哥倒吸一口冷气：“所以……他算到了兵线，算到了对方走位，算到了队友位置，还算了……”

“算了八秒。”Uzi接话，“八秒后，高地塔会自动锁定他。”

厅内寂静无声。只有窗外海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姚明坐在第一排阴影里，没看屏幕，只望着窗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海。浪花在远处明灭，像无数细碎的银鳞浮沉。

“繁哥。”圣枪哥轻声问，“八秒，够做什么？”

姚明没回头，声音融在风声里：“够让全世界，记住一个名字。”

当晚十一点，复盘室再度亮灯。姚明独自坐在黑暗里，面前屏幕幽幽泛着蓝光。他调出洲际赛决赛录像，进度条拖到最后一分钟。画面定格在妖姬闪现进场前的0.5秒——镜头捕捉到他左手食指在鼠标左键上方极其轻微的悬停，像蜻蜓点水，又像蓄势待发的弓弦。

他暂停，截图，放大，逐帧分析。

窗外，凤凰木花瓣无声飘落，粘在玻璃上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他关掉所有屏幕。走出复盘室时，走廊感应灯依次亮起，光带延伸向宿舍方向。经过消防栓时，他停下，从里面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帆布包——那是去年MSI夺冠后，粉丝塞进庆功会礼物堆里的。包里只有一样东西：一枚磨损严重的铜质徽章，上面蚀刻着模糊的“EDG”字样。

他把它放回原处，轻轻合上消防栓门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走廊灯光应声熄灭。黑暗温柔包裹而来，唯有远处城市灯火，依旧固执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