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不怕……我到了咸阳,将这一切,尽数禀明陛下?”许青忽然问。
韩非笑了。这一次,笑意终于抵达眼底,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:“许兄,若你真是只会照本宣科、事事禀报的臣子,陛下当初,何必千里迢迢,派你来新郑?又何必,在你尚未踏入新郑城门之前,便已默许我韩非……成为你此行唯一的‘变数’?”
许青浑身一震,如遭雷殛。
韩非说得对。他此行,本就不是单纯的“护送”或“监察”。嬴政亲授玄鹰令,授意他“便宜行事”,更在他离咸阳前夜,于章台宫偏殿召见,只问了一句:“韩非此人,若为敌,当如何处之?若为友,又当如何用之?”那晚烛火摇曳,嬴政的身影投在巨大地图之上,阴影笼罩着整个韩国疆域,而他的手指,最终停在了新郑城的位置。
原来,一切早已在局中。
许青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波澜尽敛,唯余深潭般的沉静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锦囊,而是拿起案头那柄铁鹰锐士长剑。剑鞘冰冷,上面蚀刻的鹰隼双翼,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青芒。他拔剑出鞘寸许——
嗡!
一声低沉龙吟骤然响起,非金非石,似有若无,却震得窗棂簌簌轻颤。剑身并未全露,只露出一泓秋水般的寒光,光晕流转,竟隐隐映出无数细密繁复的云雷纹路,层层叠叠,仿佛自远古流淌至今的血脉图腾。
韩非呼吸一窒,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那寸剑光:“这……这不是铁鹰锐士制式佩剑!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许青声音平静无波,剑尖微微抬起,指向韩非心口方位,却不带丝毫杀意,“此剑名‘归墟’,铸于昭襄王四十九年冬。彼时赵樛尚为司马错帐下偏将,奉命督造新式锐士佩剑。此剑,正是他亲手监制的第一百零一柄。剑成之日,铸剑师以自身精血淬火,故剑身隐有血纹;又因熔铸时加入陨铁碎屑,故剑鸣自带龙吟。后赵樛以此剑为模,定下锐士剑制,此剑,便是所有铁鹰锐士佩剑的‘母剑’。”
韩非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当然知道“归墟剑”的传说!那是赵樛军中秘而不宣的圣物,只存在于老锐士口耳相传的禁忌之中。传说此剑饮过白起旧部叛将之血,亦斩过西周最后一位宗庙守卫的头颅……它不该存在!赵樛在洛邑之战后,曾亲口下令焚毁所有“归墟”剑胚,只余一柄,随其一同封存于雍郿祖祠!
“你……如何得此剑?”韩非声音干涩。
许青缓缓将剑归鞘,那声龙吟余韵,却似在室内久久盘旋不散。“三年前,桑海之滨,一具裹着秦军锐士甲胄的尸骸,被潮水推上礁石。甲胄内衬,绣着一个模糊的‘樛’字。我取走此剑时,尸骸左手紧握一枚青铜残片——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物,轻轻放在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