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凝固成一点幽蓝。

欧惠猛地呛出一口血，溅在素白被面上，如雪地绽梅。他却不顾疼痛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，死死盯住许青背影：“你撒谎！弄玉绝不会写这种话！她爱的是韩非，不是你！”

许青缓缓回头。

月光正照在他左颊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伤痕，皮肉微翻，尚未结痂，殷红如新烙的印。

“这道疤，是弄玉留下的。”他指尖抚过伤痕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她临终前一夜，用碎瓷片划的。她说，若我不守诺，便让这道疤烂进骨头里，日日提醒我——我欠韩非一条命，欠她一个真相。”

紫女瞳孔骤然收缩。

欧惠浑身剧震，喉头涌上腥甜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盯着许青脸上那道新鲜伤口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——那不是权臣的面具，而是活生生的、正在溃烂的赎罪。

“所以你这些年……”紫女声音微颤，“你扶持韩非上位，为他铺平仕途，甚至默许他与楚系外戚周旋？”

“我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。”许青颔首，“吕不韦查他私通墨家，是我烧了东山密档；李斯劾他结党营私，是我调开廷尉府三名主审；就连去年冬，楚系在函谷关设伏截杀他的车队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欧惠胸口那道旧疤：“也是我提前七日，把刺客名录、伏击路线、撤离暗道，全塞进了你枕下。”

欧惠如遭雷击，僵在榻上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以为你出狱是运气？”许青冷笑，“东山牢狱的钥匙，从来只在我手里。”

屋外忽闻一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
三人都未动。

门被推开一线，露出韩非半张脸。他发冠微斜，衣襟沾着几点未干的胭脂，显然刚从弄玉房中出来。身后跟着卫庄，鲨齿剑鞘斜斜抵着门框，金属冷光映着月色。

韩非目光扫过榻上呕血的欧惠，扫过紫女手中染血的绢帕，最后落在许青脸上那道未愈的伤痕上。他眸色沉了沉，却未言语，只侧身让开——弄玉站在门外，素白衣裙纤尘不染，发间斜簪一支白梅，面容恬静如初。

她目光越过众人，静静落在欧惠身上。

欧惠浑身一颤，下意识想拉被子遮住脸上泪痕，手伸到半空又僵住。他死死盯着弄玉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弄玉缓步上前，在榻边蹲下。她没看许青，没看紫女，只伸出手指，轻轻抚平欧惠紧皱的眉心。

“别怕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初春融雪，“我都知道。”

欧惠眼眶骤然赤红，泪水决堤而出。

弄玉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替他拭泪。帕角绣着半朵褪色梅花——正是当年新郑宫中，她亲手为欧惠缝的那方。

“你剜眼那日，我躲在牢狱柴房。”弄玉指尖拂过他空荡荡的右眼眶，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，“你说要给韩非留个活口证，我就信了。可后来我听见你半夜咬破舌尖，在墙上写血字……写了整整三十七遍‘韩非无罪’。”

欧惠喉咙里发出幼兽般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