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惠的呼吸彻底乱了。他死死盯着许青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紫女默默将银簪收回袖中,转身取来温水浸湿的绢帕,替欧惠擦去嘴角血迹。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所以你放我出来,不是因为怜悯。”欧惠终于找回声音,嘶哑如裂帛,“是因为你需要一个‘活着的罪证’——证明墨家曾密谋刺杀韩王,证明六指黑侠才是叛国真凶。而我,是你摆在朝堂上的活祭品。”
许青点头:“是。”
这个字轻飘飘砸下来,比雷霆更重。
欧惠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破碎,像枯枝折断:“好……好得很。那你现在告诉我——弄玉临死前,到底有没有求过你?”
许青沉默。
紫女捏着绢帕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她跪在你书房门外,从申时跪到子夜。”欧惠盯着许青瞳孔深处,仿佛要凿穿那层平静的冰面,“额头磕出血,声音哭哑,只求你一件事:放过韩非。”
烛火猛地一跳。
许青闭了闭眼。
“她没求我放过韩非。”他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波无澜,“她求我,杀了韩非。”
欧惠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紫女倏然抬眸,紫眸中寒光凛冽如刀。
“弄玉说,韩非若不死,韩国必亡;韩国若亡,韩非此生再难有片刻安宁。”许青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她要我亲手斩断韩非与故国的最后一丝牵绊——用最痛的方式,逼他彻彻底底变成一个……没有归途的人。”
屋外忽起风声,檐角铁马叮当乱响。
欧惠怔怔望着屋顶横梁,良久,喃喃道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她早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紫女问。
“知道韩非活不成。”欧惠闭上眼,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,“弄玉是医者,更是棋手。她看透了韩非的命格——天煞孤星,克亲克友克国运。她宁愿自己先死,也要把韩非推上绝路,好让他……挣脱宿命。”
许青忽然转身,走向窗边。推开半扇窗,夜风灌入,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。远处宫墙轮廓在月色下泛着冷铁般的青灰,几只乌鸦掠过飞檐,啼声凄厉。
“弄玉死后第三日,我去了她埋骨的乱坟岗。”许青背对着二人,声音随风飘来,“那里没有碑,只有一株野梅,树根下埋着她生前最爱的焦尾琴残片。我刨开冻土,挖出琴轸——上面刻着八个字。”
紫女与欧惠同时屏息。
“宁负苍生,不负君。”
风骤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