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,张娃子眼见北离主力如潮水般涌来,当即高举长枪,声震四野:“弟兄们,结死阵,给我挡住!今夜,不能放跑一人!”
“杀杀杀——”
五千虎字营重甲枪兵瞬间收紧阵形,大盾紧扣,长枪斜指,如一片钢铁丛林。
周北业策马立于刀盾兵阵前,距离虎字营军阵已不足两百步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,高举过头顶,仰天狂吼:“杀!”
“杀——”
一万多北离士卒同声怒吼,声浪掀翻寒风,踏着沉重的步伐,正面撞向虎字营的枪盾大阵。
轰——
刀盾对长枪,重甲撞重甲,两支精锐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一起。
盾碎、枪折、骨裂、血溅,惨叫声、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。
北离刀盾兵挥刀狂砍,劈向盾后敌军;虎字营枪兵则以长枪死刺,将冲上来的士卒钉在地上。
双方都杀红了眼,前排倒下,后排立刻补上,尸体在地上堆起一层又一层,鲜血顺着荒原的洼地缓缓流淌。
就在虎字营渐渐不支、阵形即将被撕开缺口之际!
杀!
魏猛、李俊率领的宁山营、铜山营数千精锐轰然杀到,直接撞入北离重装刀盾兵侧翼!
“兄弟们,冲!”
紧接着,李海山的磐石营也从后方包抄而至,狠狠扎进混乱的战场。
四方人马彻底绞杀在一起,荒原变成一片人间炼狱,火光将夜空染得一片血红。
驾驾驾——
而此刻,赵勤已率领残余骑兵,趁着混乱,从虎字营侧翼一处缺口冲出,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。
吁——
奔出数里,赵勤勒住战马,回头望向那片火光冲天、杀声震地的战场,眼神复杂至极。
身旁一名骑兵都尉咬牙道:“将军,我们杀回去吧!救周将军他们出来!”
“我们不是重骑兵,面对北疆军的重装步卒,冲进去只是送死,半点用都没有。”
“眼下,只能指望周将军自己撑住,我们先在此观望,等天亮再做决断!”
赵勤眼中闪过一抹异色,语气沉静道。
“若是周将军他们撑不住,我们怎么办?”
骑兵都尉满脸焦急道。
“若真到那一步,我们只能先撤回北离,再图后计!否则,今日所有人都要埋葬在这里!”
“现在立刻派出斥候,四周警戒,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便大亮,等天亮时,视野开阔,再定生死!”
赵勤眼神冷冽道。
“诺!”
周围一众北离骑兵抱拳领命,朝着黑暗的四周策马而去。
……
天色微亮,淡白的天光刚撕开荒原上沉沉的夜幕,血腥味便已浓得化不开。
遍野尸横,断矛残刀散落满地,曾经一万多的北离士卒,此刻在北疆两万精锐大军的反复绞杀之下,早已伤亡过半,只剩下数千残兵,被逼到荒原中央,死死结成一座小小的圆阵。
阵中人马疲惫不堪,甲胄破碎,伤口翻裂,人人带血,却依旧背靠着背,握紧刀枪,死死盯着外围层层叠叠、如铁桶般围上来的北疆大军。
“弓弩手准备,大盾枪兵压阵!”
北疆军阵严整,大盾枪兵在前,巨盾如墙,长枪如林,寸寸推进。
重装刀盾兵紧随其后,刀锋凛冽,刀尖滴血;磐石营上千弩手列于阵后,引弦搭箭,只要圆阵稍有松动,便有密集箭雨泼洒而入,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性命。
每一次推进,都有北离士卒惨叫着倒下。
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,也浸透了阵中那道孤挺的身影。
“可恶!”
周北业披头散发,甲衣撕裂,身上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伤口,鲜血顺着衣摆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他双手拄着一杆染满鲜血的大枪,撑着几乎快要倒下的身躯,立在圆阵最中心,目光扫过不断逼近的北疆军铁阵,又看向身边一个个伤痕累累、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弟兄,眼底深处,终于掠过一丝彻骨的绝望。
自己这数千弟兄,突围数次,都无法冲破北疆军的包围圈,今日注定插翅难逃了!
“将军……我们被彻底包围了,怎么办?”
一名浑身是血的北离都尉哑着嗓子开口道。
周北业喉间滚动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北疆军此番动用的,是他们最精锐的老营,设伏围杀,步步推进,我们败了!”
“是我带你们落入死局,愧对诸位兄弟了!”
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色,再看向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,心中如刀割一般。
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他们确实已无再战之力,已成为北疆军手中待宰的羔羊!
“将军莫要如此,我等愿随您死战到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