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卓却盯着谷底溪流。那浅溪水面正泛起细微涟漪,涟漪纹路竟与山壁烟雾走向隐隐呼应。他忽然记起韩东昨日指着沙盘某处说:“柳河渡下游三里,有处暗涌叫‘龙吸口’,枯水期水位下降三尺,底下全是蜂窝状岩层……”
“传令!”董卓猛地转身,甲胄铿锵作响,“命子龙放弃柳河渡,即刻回援螺山!让他带足桐油、硝石,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泼进溪水!快!”
亲兵刚要奔下山崖,谷中异变陡生。【书友推荐榜:】
胡车儿正率残骑强行突围,忽觉马蹄下大地微颤。紧接着,整条溪流轰然炸开!不是水花四溅,而是无数黑褐色泥浆柱冲天而起,柱中裹挟着燃烧的碎石与焦臭的硫磺气息。原来那些“地龙烟”并非引火之物,而是点燃了山腹深处沉积百年的沼气——此刻整条山谷,竟成了一口沸腾的巨釜!
“退!快退!”胡车儿的吼声带着撕裂般的绝望。可退路已被先登死士用尸体和燃烧的辎重车堵死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泥浆柱落地后竟不冷却,反而黏稠如胶,缠住马腿便腾起幽蓝火焰。玄甲军战马哀鸣着瘫倒,甲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,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。
就在此时,西侧山脊传来惊天动地的崩塌声。
不是人为凿击,而是整段山崖如酥脆饼干般簌簌剥落。烟尘弥漫中,数百白甲士卒竟从崩塌处纵身跃下,落地翻滚卸力,随即挺枪直刺——他们腰间鼓胀的皮囊里,装的根本不是飞钩火镰,而是浸透桐油的碎陶片!此刻陶片爆裂,油星四溅,遇火即燃,霎时间在玄甲军阵中犁出数道火线。
麴义立于崩塌边缘,白甲染血却愈发鲜亮。他忽然摘下头盔,露出寸许短发,发根处赫然有一道蜈蚣状陈年疤痕。这疤,与当年在洛阳南宫废墟里,牛憨为护乐安公主浴血搏杀时,被凉州铁骑槊尖扫中的位置,分毫不差。
“牛憨!”麴义对着浓烟滚滚的北岭嘶吼,声音震得崖上碎石簌簌滚落,“你教我的‘破甲三式’,今日还你!”
话音未落,他竟弃了长枪,反手抽出腰间短刀,刀尖朝天划出三道血痕。这动作如同号令,所有先登死士齐齐仰天长啸,啸声竟与远处山崩声共振,震得谷中碎石如雨坠落。
北岭岩石上,董卓身形晃了晃。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——自己奉袁绍密令追剿逃往青州的乐安公主车队,在泰山郡界遭遇伏击。当时率军断后的,正是这个瘸了一条腿的麴义。那场厮杀持续两个时辰,最终麴义率三百残兵且战且退,临别时回头望了一眼,眼神复杂难言。后来牛憨向袁绍呈报战果,称“斩麴义于泰山”,可袁绍案头那份战报墨迹未干,麴义却已在邺城西郊演武场,亲手将三支狼牙箭钉入靶心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董卓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抠进岩石缝隙。他忽然明白为何麴义敢以两千先登死士孤军深入——此人根本不是来攻取徒河,而是来赴一场迟到了七年的生死之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