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漳水——足以让濮水两岸三军听得一清二楚。【沉浸式阅读体验:】
刘备愣在原地。
他愣了很久。
在赶路的这三天里,他想过曹操的无数种反应。
他在马背上掰着指头,把...
渔阳郡,安乐县以北,螺山。
山势如螺,盘曲嶙峋,山脊嶙峋如刃,林木却极是茂密。春寒未退,山间雾气终日不散,白茫茫浮于谷底,只露出几处嶙峋怪石与虬枝老松的剪影。山道狭窄,仅容两骑并行,青石阶被雨水泡得发黑,苔痕湿滑,偶有山涧奔流而下,在乱石间撞出碎玉飞雪般的水花。
聂纲勒住缰绳,抬手示意全军止步。
身后八千铁骑无声停驻,马匹喷着白气,甲胄在薄雾中泛着冷光,连人带马皆裹着灰褐色油布披风,远远望去,宛如一条蛰伏于山脊的灰龙。
他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湿滑青石上发出微响。亲兵递来一张新绘的山势草图——不是舆图,而是由数名本地猎户连夜口述、由营中画师速记而成。图上墨线粗疏,却标着三处关键:一处是山腰拗口,可藏千人;一处是断崖侧后方隐秘缓坡,可策马直下;还有一处,则是山脚溪畔一片开阔乱石滩,溪水浅而清,两岸芦苇丛生,水底卵石密布,马蹄踏过必留清晰印痕。
“麴义若来,必走此路。”聂纲用马鞭点着草图上那条细如游丝的路径,“从蓟县往徒河,走鲍丘水北岸最稳,但慢;绕西山小道虽险,却比官道省一日半。他求的是奇、是快、是狠,绝不会选稳。”
身旁副将低声问:“将军如何断定他必经螺山?”
聂纲没答,只抬眼望向远处山坳。那里雾气更浓,几乎凝成乳白,但在浓雾深处,一株歪脖老松的轮廓却异常清晰——树干扭曲,枝杈斜刺向东南,像一只伸向徒河方向的手。
“昨日申时,斥候回报,蓟县东门开,三辆覆毡牛车出城,车辙深而急,径直向东。车上没载物,却无尘土飞扬,说明车重而缓行,非运粮,亦非兵械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是运弓弩弦索、火油、桐油、麻布这些易燃之物。”
“……他要焚营。”
“不止。”聂纲手指划过地图,停在螺山脚下那片乱石滩,“他还要断我归路。若我军闻讯回援徒河,必经此处。他若提前在此设伏,一火矢引燃芦苇,二滚木塞道,三强弩攒射,我八千骑纵有万般骁勇,也要困死在这狭长谷地里,进退不得。”
副将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…咱们岂非自投罗网?”
“不。”聂纲终于转过头,眼中没有丝毫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,“咱们不是去堵他,是去等他。【热门网文推荐:】”
他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,辛辣灼喉,却让他眉宇间的凝重化作一线锋锐:“麴义善伏,我便与他比伏;他精夜战,我便与他比谁更耐得夜寒;他信‘先登’之悍,我便教他知道——幽州子弟,亦能为‘死士’。”
话音落,他猛地将空皮囊掷于地上,抬脚踩住,抽出腰刀,刀尖挑起皮囊一角,竟从中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牛皮纸——并非寻常军令,而是用辽东特制鹿胶与松烟墨浸染过的密令,遇水不溃,遇火不燃,唯以体温方可显字。
他将牛皮纸摊于掌心,呵气三息。墨迹渐次浮现,是曹性亲笔所书四字:“宁弃徒河,不弃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