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方才表现的极为粗鲁,可他內心也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的。
幸亏得益於他在东京城遇到宋煊之前,累年积累的囂张跋扈的经验,今日总算是派上了用场。
耶律隆绪不知道瀋州刚刚发生了战事,但是得到了探马的回报。
瀋州城头確实飘荡著宋人的旗帜。
坏消息是城外围了几万女真人,根本就无法靠近城墙。
女真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四面包围,就是防止城內的人突围出去。
现在抓紧製造攻城器械呢。
耶律宗真又觉得有些牙疼,他现在是分兵乏力。
河对岸的萧孝穆等人有叛军主力大延琳牵制,自己则是有更多的女真叛军牵制。
甚至连保州那里都传来救援的消息。
高丽人动手了,认为保州等城堡为叛军所占,他们要替宗主国报仇,夺回这些堡垒的控制权。
对於高丽人两面三刀的行为,耶律隆绪被气的牙疼。
本以为能迅速解决的渤海叛军,现在他深陷战爭的泥潭当中。
“陛下,瀋州城有皇太子在,若是徵召士卒守城,守卫三五日不成问题。”
张俭也安慰道:“陛下不要为此忧愁,心中有火,这牙疼会一直持续下去的。”
耶律隆绪捂著自己的嘴巴子:“女真人不善於攻城,若是朕有意脱离外面的女真人,奔著瀋州靠近,五日可能赶到?”
萧惠主动站出来:“陛下,大营不可轻动,臣请求分兵五千支援皇太子,如此方能更加稳妥。”
“他们女真人叛乱突然,粮草不济,坚持不了几日就会主动撤回山林当中。”
“萧將军之言,不无道理。”
“確实如此。”
萧菩萨哥断然拒绝:“宋煊手中不足五百人,萧王六手中不足三千人,城外女真人足有数万。”
“若是只派遣五千人支援,怕是连城门都无法靠近,就会被女真人围攻。”
“到时候他们是出城相助,还是眼睁睁看著援军被纠缠,无法顺利入城?”
“人去的少了帮不上忙,唯有去的多了,以优势兵力才能让那些叛乱的女真人不敢轻易攻击我援军。”
皇后萧菩萨哥说的也有道理,可此时分兵对於契丹而言,绝非一件容易的事。
他们本来就兵力不占优势。
“好叫皇后知晓,自古以来兵不在多而在精。”
萧惠不想放弃:“我契丹士卒个个训练有素,而女真人虽然人多,可围攻瀋州城的大多是生女真。”
“他们无论是训练,兵器还是鎧甲上,全都不如我大契丹。”
“所以宋煊才能带领五百骑兵从生女真的万人包围当中逃窜出去。”
“嗯。”
耶律隆绪也赞同萧惠的话:“五千人,你去河对岸调拨,免得这些女真人发现了提前告之,让他们有了准备。”
“你们最好夜里渡河过去靠近瀋州,等到女真人天亮未亮还在睡觉的时候,衝杀出去。”
“那个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城墙上的士卒也能看清楚是援军来了,可以放你们入城。”
“多谢陛下指点。”萧惠连忙道谢:“臣定会护住皇太子周全。”
“朕相信你。”
耶律隆绪让萧惠这就过河去点兵点將,同时封锁河对岸,不让渤海人给女真人宋消息。
他要在这里继续拖延女真叛军,等待援军一网打尽。
等萧惠急匆匆的走了,萧菩萨哥仍旧认为派的人还是太少。
“皇后,你不必担忧。”
耶律隆绪拍著她的手:“朕只是让人去保护木不孤,不是让他领兵杀敌的。”
“既然已经得到確切消息宋煊他们就躲在瀋州城內,援军一到,他们就没有危险了。”
萧菩萨哥眼里依旧满是忧愁,她没想到辽东叛乱会搞成如此大的声势。
甚至有契丹人和奚人也被捲入其中,连最想安心种地的汉人也是在叛军。
她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破坏挖掘龙骨的事,不想让陛下的身体好起来。
要不然辽东也不会猛的糜烂成今日这个样子。
待到萧菩萨哥把自己內心的猜想说了之后,耶律隆绪內心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。
但他又没有证据,只能摇头告诉萧菩萨哥想多了。
现在还是稳住战线最为重要,无论是渤海人、女真人,还是高丽人,他们最终都会面临失败的。
萧菩萨哥內心还是隱隱担忧耶律宗真的安危。
耶律宗真按照宋煊的话去操作后,他確实是收到了那些战死家属的感恩。
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机会能赚到大钱。
就算是丟命了,活著的人还是要考虑生计。
耶律宗真从最开始的兴奋到最后的沉默,等他回来之后,也用不著宋煊给他讲解了。
他还学习宋煊的操作,去慰问了一下伤兵,搞得伤兵们极为感动。
毕竟以前的契丹皇帝可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事,就算是节度使那也没做过。
耶律宗真回来之后,沉默的坐在椅子上。
宋煊等人吃饭也不理会他,待到宋煊吃的差不多了,又交代有关守夜的命令。
耶律宗真让武问配合宋军做事,预防女真人明的不行,会来暗的。
武问不懂宋煊让女真人拉走伤兵和尸体的操作,他觉得这些障碍物能阻止女真人进攻的步伐。
但是有耶律宗真说宋煊的话就是他的话,武问等人心里有疑问,那也只能憋著。
甚至都不敢在皇太子面前说宋煊的一些“坏话”了。
耶律宗真正在感动於百姓对他金钱攻势的拥戴,但是官员们只会对权力的来源负责。
耶律宗真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等到皇帝的援军一到,他们就是天大的救驾功劳。
只要老老实实的忍上几年,待到皇太子继位后,能没有自己的好日子吗?
待到人走了之后,耶律宗真才开口:“姐夫,你为什么让人带走伤兵,这不是便宜他们了?”
“预防瘟疫发生,如今辽东已经不冷了,一旦发生瘟疫,咱们城內的人不用战死,都会感染瘟疫而亡。”
宋煊说的这番话,立马让耶律宗真想起宋煊是有医术的。
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。
本来打贏了高兴的事,一下子就被泼了冷水。
“打仗当真是一门大学问,我原来以为在万军之战指挥就行,届时有无数精兵强將因为我的命令前赴后继。”
宋煊抬头瞥了他一眼,放下手中的册子:“怪不得你爹领兵五十万都能打了败仗。”
“原来他就是这么教你打仗的?”
“不不不。”耶律宗真连忙摇头:“我父皇还没怎么教过我,多是处理政务的时候会提点我,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通过这件事后,你也该跟你父皇学怎么行军打仗了。”
“要不然按照我们中原话来说,一將无能累死三军的俗语,就要落在你耶律宗真的头上去了。”
宋煊又拿起册子细细看了起来,瀋州的人口也不少,而且商业算得上发达。
这帮出仕契丹的汉臣乾的还真不错。
“姐夫,我总算知道如何收买军心了。”
耶律宗真极为感慨的道:“光靠著下面的人,这些底层士卒可不会对我感恩戴德,为我拼命。”
宋煊手中的册子往下移了两寸,露出一双眼睛:“倒是让你小子发现邀买人心的好法子了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耶律宗真终究是年岁算不得大,许多心思都瞒不住的年纪。
“此招虽好,但不要经常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耶律宗真眼里露出疑色,他刚发现一个收拢人心的高招。
宋煊挡住自己的视线:“你是契丹的皇太子,有些人可见不得你好,被人抓住了规律,万一等你视察的时候突然暴起刺杀你怎么办?”
“一个刺客能轻易杀死一国皇帝定然会青史留名,而你这个被刺杀的皇帝会在歷史上,被人一直当作反面例子嘲笑。”
宋煊可不觉得在契丹这种多民族体制下,搞什么官兵平等会有太大的市场,他们內部矛盾没有爆发,完全靠著是契丹人强大的武力。
现如今契丹军队质量下降,这些少数民族的人才敢跳出来,搞一手叛乱。
要不然任凭宋煊怎么在背后鼓动,也不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来的。
“啊?”
耶律宗真想像宋煊说的场景后,他又摇摇头:“还是你说的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