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他和莫守安之间,则是个闭环。
他把控制权交出去了,由她来当主控。她最清楚自己的需求,他只需要被动配合,无需额外耗散能量,更省心也更高效。
总结:谈恋爱的本质就是两个独立系统强行耦合,必然耗损能量,没有不折磨人的,只要最终能达到一个稳态,就是值得的。
而在这段亲密关系里,他所求的稳态只有一个:她开心就好。
于是,夏正晨陪她在那个筒子楼里住了两个月,就在他父亲的眼皮子底下,出入各种鱼龙混杂的场所。
起初他连做梦都梦到了自己变成了一只老鼠,因为偷米被追赶到下水道,然后被吓醒过来。
但他又适应得极快,那段日子,他内心逐渐有所感悟:人和人没什么不同,人和老鼠也没什么不同,说到底,都是为了生存。
生存面前,万物平等。
当这种全新的生存模式被他接纳以后,他越来越自洽,越来越收放自如。
面对莫守安,也越来越游刃有余。
因为通过相处,她不再是无序的了。即使她潦草、浪荡、好色、恶趣味、喜怒无常、经常想一出是一处,他也都能找出相对应的方程式。
所以,在他第一次于所属学术圈露面的那天。
莫守安打扮得像个万圣节女鬼,站在学校的国际会议中心外面问他:“你不知道我是故意想让你难堪的?”
他才能狂妄地说:“知道,但没关系,你如果不安心,就尽管继续确认,多久都可以。”
随后,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。
这话说出口的第二天,莫守安就消失了,这次消失,是他人生的第二个关键转折点。
消失之前,她明确地发了条信息给他,要和他分手。
夏正晨想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,脑海里蹦出不久前他们的聊天内容。
她问:“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你爸?”
夏正晨说:“明年暑假。”
她追问:“为什么要等到明年?”
夏正晨难以启齿,他很清楚,以她当过雇佣兵、从小混社会的出身,父亲绝不可能允许她踏进夏家的大门。
他早就拿定了主意,要先斩后奏。
夏家的家规里,没有一条写明不能娶黄毛,却清清楚楚写着家族男性不得主动离异、再娶,即使对方无法生育。
这半年来,他即使做尽了离经叛道的事,却从未真正触犯过任何一条家规。
他和莫守安同床共枕,忍到快要发疯,哪怕整天被她冷嘲热讽不是男人,也始终没有跨出最后一步。
不是不敢,他在攒资格,造护盾。他要以身作则,拿夏家的铁律来扳倒父亲,让父亲不得承认、接受他选定的妻子。
可问题是……
他今年没有“斩”的资格,明年暑假他才到法定结婚年龄。
还要熬上一年多,论着急,他更急。
但面对她的追问,夏正晨只能拙劣解释:“今年暑假要留在学校跑模型,我回不了家。”
他怕说实话伤她的心,可她肯定是误会了,觉得他在搪塞。
夏正晨按照以往的经验,去她常去玩的娱乐场所寻找,找不到,就多打电话发消息,等她开机就会回复他,给他个地名。
一般不会超过三天,可这次十天过去都没动静。
他开始慌了,跟她混了这么久,对她最近的路子还算了解,辗转打听,才知道她竟然回国了。
夏正晨猜测她回了那栋筒子楼,他们是从那里出来的,她当初租了一年还没到期。
他连夜买机票回去,真找到了她,但她还是冷冷一句分手。
不管他怎么解释自己的盘算,她半句都不听,只平静地说:“别折腾了。我们之间的鸿沟,不是你能跨得过去的,我放过你,你也放过我吧。”
顿了顿,她叹了口气,“我耽误得起,你耽误不起。”
过于冷静,完全不像以前的折腾,夏正晨心口一沉,感觉到了害怕。
他声音都在发紧:“归根到底你就是不信我?你等着,等我两个小时就好!”
说完跑出这里,打车直奔回家。
他不是回来偷户口本的,年龄不到偷也没用。
他正面站在夏宗恒面前,郑重说:“父亲,我半年前交了一个女朋友,她从小父母双亡,孤儿院长大,一天学没上过,职业是雇佣兵,现在不做了,除了吃喝玩乐、打架飙车以外什么都不会,现在我养着她。”
“我还没到国内的法定婚龄,会和她先在加州注册,等年龄到了,再回来补办手续。”
“还有,她以前从事的都是拿命换钱的职业,丧失了生育能力,我没办法给您传宗接代了,您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一连串的话,直接炸裂了夏宗恒的世界观。
但他并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,就只是沉沉看着自己的儿子:“你有没有觉得不合理?你口中这么一无是处的女人,能够深度接触到你,还能彻底拿捏你,征服你。自己动脑子想一想,这合理不合理?”
“我们不是普通人,觊觎你的势力多到你无法想象。我清楚你的品性和头脑,除了你的安全,其他我都很放心,把地枢给你以后,从不派人盯着你。所以我不清楚始末,却能笃定这个女人绝不简单,这件事背后的动机,也不可能简单。”
“儿子,地枢能令你刀枪不入,百毒不侵,却挡不住你被攻心。”
夏宗恒没想到的是,他这一番四平八稳地劝诫,反倒激起了夏正晨心底压抑已久的愤怒。
因为这和夏正晨预想的不一样,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,回来挑战父亲,等着迎接他从来没在父亲身上看到的雷霆震怒,等着打一场硬仗。
可父亲为什么能这么淡然的和他剖析?
他为什么这么冷静?
凭什么永远这么冷静?
这份冷静,比任何的斥责都更伤人,让他喘不过气!
他只是想要一个亲人,可他面对的永远是个家主、导师、裁判!
就连他母亲还在世时,母子俩都被夏家的规矩捆绑的死死的,从小到大,到母亲临终前,他连一声亲昵的妈妈也没喊过,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喊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