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……不能睡……
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严崇明用意志对抗着那股不断拖拽他意识下沉的力量。
他是法医,他见过太多缺氧死亡的尸体,知道整个过程:
先是头晕、乏力、恶心,然后意识模糊、判断力丧失,接着是昏迷,最后呼吸心跳停止。
他正处在第二阶段,向着第三阶段滑落。
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近在咫尺的冷藏柜内部。
那个抽屉缝隙里,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缓凝聚,滴落。
一滴。
落在他眼前的地面上,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花。
又一滴。
这次落在了他摊开的手指旁边。
他看着那液体,看着里面悬浮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辨的细微组织碎屑。
那是他亲自取样、密封、标注、存放的“证据”。
也是他随时准备着,在未来某一天亲手宣布“已污染失效”的物证。
现在,它们在他面前滴落,仿佛在为他送行。
报应……
这个词终于不再是模糊的概念,而是化作正在吞噬他生命的冰冷气体,化作来自枉死者的组织液。
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篡改报告,定义为交通事故死亡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的妻子后来多次上访,有一次甚至跪在鉴定中心门口,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求一个真相”。
他当时从侧门离开,没有理会她。
他想起了更多。
那些因为他的报告,杀人者逍遥法外,受害者家属哭告无门的夜晚。
那些他用“科学”、“严谨”、“程序”说服自己,然后安然入睡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