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塔门,无声闭合。
石室骤暗。
唯有那行梵字,愈发明亮。
“呵。”他忽然低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震得倒悬古钟嗡鸣三声,钟身涟漪陡然加剧,那行字开始扭曲、拉长、变形,最终碎成千百光点,如萤火升腾,在空中重新排列——
【窃者,是王。】
【窃者,是臣。】
【窃者,是民。】
【窃者,是尔等今日所跪之佛。】
敖徒不再看字。
他缓缓解下颈间一串念珠。
非檀非玉,十八颗,颗颗浑圆,通体漆黑,表面却浮着极淡的金丝纹路,细看竟是缩小千倍的《金刚经》全文,字字凸起,随呼吸明灭。
他捻起第一颗。
“啪。”
轻响。
念珠碎裂。
金丝迸射,如金针贯入倒悬古钟钟口。
钟身猛震!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并非传入耳中,而是直接撞入神魂!
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在塔顶齐齐喷出一口黑血,双耳飙血,眼前发黑,只觉脑髓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搅动!
石室内,敖徒已捻碎第二颗念珠。
金丝再入钟。
钟身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,不见光,不见物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——如凝固十三年的血,又似尚未冷却的熔岩,缓缓流动,散发出铁锈、檀香、腐土与新焙佛经混合的奇异气味。
第三颗。
碎。
金丝如矛,刺入裂缝深处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似冰层乍裂。
那暗红骤然翻涌,如沸水蒸腾,从中浮出一物——
非金非玉,非木非石。
状如一枚残破铜铃,铃舌已断,铃身布满蛛网般裂痕,裂痕之中,却有金光渗出,细密、温润、绵长不绝,正是当年照彻四国、引万邦来朝的“金光”。
可此刻,金光微弱,摇曳如风中残烛。
铃身背面,刻着两个小字——
【祭赛】
敖徒伸手,不触铃身,只将掌心覆于三寸之外。
金光倏然暴涨!
并非刺目灼热,而是如春水漫过冻土,温柔而不可抗拒。金光所及,铜铃裂痕中竟生出细嫩绿芽,芽尖含露,露珠里映着小小佛影,影中佛陀双目紧闭,泪流满面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敖徒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钟,“不是藏宝,是养伤。”
他指尖微抬,一缕金光缠绕而上,探入铜铃裂隙深处。
刹那间,无数画面如潮水涌入神识——
十三年前孟秋朔日,血雨倾盆。
金光寺方丈率全寺僧众跪于塔前,手持金钵,承接天降血雨。
血雨入钵,竟化为赤金浆液,沸腾翻滚。
方丈仰天长啸:“国运将竭,佛光将熄!唯以吾等精血为薪,饲此‘国运金铃’,或可续命三年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本命精血,直落金钵。
其余僧人,无一退缩。
老僧割腕,少年断指,稚子刺掌……血汇金钵,浆液渐稠,终凝成一枚暗红血铃,悬于塔顶。
血雨止,金光黯。
而国王驾临,见血铃,大喜:“天赐祥瑞,必是佛宝现世!”
当夜,国王携文武百官,持九鼎香炉,登塔欲奉血铃为国器。
血铃感应人欲,骤然震颤,金光迸射,照见国王冠冕之下,额角隐现三道黑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