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聒噪。”敖徒唇边笑意未减,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虚空轻轻一划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道月牙形银光凭空而生,薄如蝉翼,却割裂了所有血色锁链。铃铛碎裂,诵经声戛然而止。银光余势不衰,斜斜掠过渊口,劈入下方怨气之海。紫黑怨气如被利刃剖开的腐肉,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,缝隙尽头,隐约可见一具盘踞的庞大龙骸,骸骨缝隙里,镶嵌着上百颗黯淡无光的舍利子——正是十三年来所有被冤屈致死的金光寺僧人遗骨所化。
奔波儿灞瘫软在地,肥肉筛糠:“……龙骸舍利阵?!你……你竟把他们的骨,炼成了镇压怨龙的……阵基?!”
敖徒指尖银光消散,垂眸看着渊底龙骸:“不是我炼的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是你们奉的那位国王,亲手将三百七十二名和尚活埋于此,以骨为钉,以血为引,用他们临死前最纯净的‘冤’与‘愿’,强行续上了祭赛国将断的龙脉……只因他算过,若龙脉断,他坐下的龙椅,会在七日内化为齑粉。”
塔外,唐僧的诵经声忽然响起,清晰、平和,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的慈悲:“……一切众生,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只因妄想执著,不能证得……”
这声音如清泉注入怨气之海。渊底龙骸缝隙中,那些黯淡舍利子,竟有一颗极其微弱地,亮起了豆大的、温润的暖黄色光晕。
敖徒掌中黑钉,微微一颤。
就在这刹那,一直沉默如影的灞波儿奔动了!他断掉的下半身竟如活物般弹射而起,瘦长手臂化作一道黑虹,直刺敖徒后心!指尖并非利爪,而是一枚细如牛毛的紫黑色骨针,针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——正是当年血雨所凝的“蚀骨阴火”精粹!
“叮!”
骨针刺中敖徒僧袍,却未入分毫。袍袖拂过,如春风拂柳。灞波儿奔整个人僵在半空,灰石眼珠中映出敖徒侧脸,那温润眉目间,第一次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你们以为,锁龙钉毁了,龙就死了?”敖徒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渊底所有悲鸣,“它只是睡着了,在等一个……肯替它疼的人。”
他掌中黑钉,终于按入鼎心凹槽。
“嗡——”
青铜巨鼎剧烈震颤,鼎身铭文次第亮起金光。裂缝中喷出的不再是黑雾,而是纯净澄澈的金色气流,如大河奔涌,倒灌入渊口!怨气之海翻腾咆哮,无数怨龙虚影在金流冲刷下发出解脱般的长吟,身形渐淡,最终化作点点金屑,融入金流,汇向渊底那具庞大的龙骸。
龙骸缝隙中,那颗最先亮起的舍利子,光芒陡然炽盛,如一颗小小的太阳!紧接着,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三百七十二颗舍利子,尽数亮起!金光连成一片,温柔地覆盖了整具龙骸。骸骨缝隙间,竟有嫩绿的新芽悄然钻出,在金光中舒展枝叶,开出细小的、洁白的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