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宫?”敖徒终于抬眼,目光如两泓深潭映出对方魂魄,“地宫之下,还有‘渊’。”
他话音落,右脚向前轻迈半步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不是地动,是塔在哀鸣!第七层四壁砖石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中迸出刺目金光,那光并非炽热,却带着斩断因果的锋锐,所过之处,砖石无声化为齑粉,簌簌飘落。奔波儿灞肥胖的躯体竟被金光逼得向后滑行,脚下青砖犁出两道焦黑深沟;灞波儿奔刚欲腾空,腰腹处金光一闪,他引以为傲的“影遁术”竟被硬生生从中劈开——半截身子还在原地,另半截已斜斜飘向墙角,断口平滑如镜,竟无一滴血渗出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和尚……”灞波儿奔望着自己悬浮的下半身,灰石眼珠凸出眼眶,“你是……裁决司的‘断厄使’?!”
敖徒未答。他掌心金线骤然绷直如弦,幽蓝微光被拽出龟裂纹,赫然是一枚三寸长、通体乌黑的锥形铁钉,钉首刻着扭曲的龙形符文,此刻正疯狂扭动,仿佛活物。钉身缠绕的幽蓝光焰,正是祭赛国日渐萎靡的龙气所化。
就在此时,塔外忽起狂风,卷着沙砾拍打窗棂。风声里,传来悟空清越笑声:“师父快看!这塔顶的破洞,倒像个倒扣的钵盂!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,就爱拿这种钵盂扣麻雀——可惜,扣不住真龙,只扣得住两条泥鳅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金箍棒虚影自天而降,粗如殿柱,挟着万钧之势,轰然砸向塔顶!不是攻塔,而是精准无比地砸向那黑洞中心——正是当年宝珠所在位置!
“咔嚓!”
虚空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,雾中无数张扭曲人脸沉浮哭嚎,全是十三年来被牵连拷打致死的和尚面孔!黑雾一触金箍棒虚影,竟如沸汤泼雪,滋滋作响,迅速蒸发。雾中人脸发出凄厉尖啸,纷纷化作点点磷火,被金箍棒虚影裹挟着,倒卷回那黑洞之中。
黑洞深处,传来一声压抑已久的、饱含痛苦与暴怒的龙吟!
“昂——!!!”
龙吟未绝,塔基下方地宫轰然爆开!不是土石崩裂,而是整片大地如琉璃般寸寸碎裂,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幽暗“渊”口。渊中翻涌的不是岩浆,而是粘稠的、泛着紫黑色油光的怨气,无数条半透明的怨龙虚影在其中绞杀、撕咬,每一条龙鳞上都映着祭赛国百姓枯槁的面容、官兵锈蚀的甲胄、金光寺倒塌的殿宇……
渊口边缘,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赫然显现!鼎身铭文斑驳,依稀可辨“镇九嶷·锁怨龙·永固祭赛”十二古篆。鼎腹裂开一道狰狞豁口,内里空空如也——唯余鼎心一处凹槽,形状与敖徒掌中黑钉严丝合缝。
敖徒身影已至渊口之上。他不再看二妖,只将掌中黑钉缓缓递向鼎心凹槽。黑钉离槽三寸,鼎身裂口处突然暴起数十道血色锁链,如毒蛇般缠向敖徒手腕!锁链上挂满人骨铃铛,每摇一下,便有无数和尚诵经声化作尖针,扎向敖徒神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