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用的字斟句酌,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量过分寸。
“可后来呢?”
他抬起头,直视杨再兴的眼睛。
“新朝立国不过十五年,饿殍遍野,白骨千里。当初那些免赋减税的仁政,全成了横征暴敛的掩饰。做出那些样子,不过是为了让天下人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伸过去罢了。”
杨再兴的瞳孔微微缩了缩。
吴用举的这个例子,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,他需要仔细消化才行。
吴用趁热打铁,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,带上了一股刻骨的恨意。
“杨兄弟以为,那个小队正当真是因为清廉才拒收银子的么?”
他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,语气怨毒:“他不收银子,是因为武松那暴君,立了一条铁律——凡受贿者,不论数额,诛三族!”
“连家中还在吃奶的孩子都不放过!”
宋江在旁边使劲点头,一脸的切齿痛恨。
“何止如此!”宋江终于找到了接茬的机会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两道泪痕,“我在梁山时,亲眼见过那武松的手段。一个小卒偷拿了百姓一只鸡,他连审都不审,当场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,那小卒的老母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磕到头破血流……那畜生看都没看一眼!”
杨再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。
“这……”
吴用接过话头,语速变慢,一字一顿。
“那些兵卒不是不敢贪。”
“他们是怕死。”
“怕得骨头都酥了。”
“这不叫清廉,杨兄弟。”
吴用盯着杨再兴,目光阴冷。
“这叫酷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