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狄公的尸丹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震动,“你吞了?”
“半枚。”罗彬坦然,“剩下半枚,已随我血入骨,化作命根。头人若要断脐,怕是得先斩我半条命。”
苗顺深深看他一眼,忽然起身,绕过长桌,走到罗彬面前,伸手——不是抓他,而是轻轻拂过他后颈疤痕。
指尖触到那点褐斑时,罗彬全身肌肉本能绷紧,可他没躲。
苗顺的手指冰凉,却在触及疤痕的瞬间,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碧光,如萤火微闪。
“尸血已融,骨为壤,血为泉,魂为引……”他喃喃,“你竟把它养成了……活尸契。”
罗彬呼吸一滞。
活尸契?他从未听过此说。
苗顺收回手,转身踱回桌前,从柜格最底层抽出一本薄册,封面无字,只绘着一条盘曲黑蛇,蛇目空洞,却似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“此册,名《三危尸契录》。”他翻开第一页,纸页泛黄脆硬,墨迹却如新写,“古三苗曾有秘术,以羽化恶尸为引,纳其不灭之魄,铸己身第二命格。成功者,称‘尸王’;失败者,化为行尸走肉,或成蛊虫口粮。千年来,仅三人成,其中一人……便是墨狄公。”
罗彬手指悄然掐进掌心。
墨狄公是尸王?
那他体内这半枚尸丹,岂非是……尸王血脉?
苗顺翻过一页,指尖停在一行朱砂小字上:“尸王血脉,可解万蛊反噬,亦可……召万尸归宗。”
罗彬脑中轰然炸响。
召万尸归宗!
他一直以为,自己能避开三炼蛇蛊反噬,全赖茅先生符箓庇护。可若……若那符箓只是表象,真正压住反噬的,是他体内悄然滋生的尸王气息?
难怪三炼蛇蛊挣扎时,总朝他眉心猛撞——它不是在反噬,是在叩门!
叩他眉心那扇……尸王之门!
苗顺合上册子,抬眼,目光如刀:“唐先生,你既吞尸丹,又避反噬,还通阴阳术,懂蛊理,更手持苗王埙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
罗彬没有回答。
他忽然抬起右手,缓缓卷起左袖。
小臂内侧,一道蜿蜒青痕浮现,形如蜈蚣,头尾俱全,鳞甲清晰——正是那夜在吊脚楼,三炼蛇蛊咬出的伤口,本该溃烂流脓,此刻却已结痂愈合,只余下这道深青烙印。
他指尖轻抚青痕,声音平静如古井:“头人,您可知道,蛊虫反噬时,若宿主不反抗,任其噬咬,会如何?”
苗顺皱眉:“血尽人亡。”
“不。”罗彬摇头,目光幽深如渊,“是……认主。”
“三炼蛇蛊咬我,不是要杀我。它是在试我骨头够不够硬,血够不够热,命够不够长。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它选中我了。可它不够格当我本命蛊——因为,我已有更高阶的命契。”
他指尖用力,指甲划过青痕,皮开肉绽,一滴血珠沁出,悬而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