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养过三炼蛇蛊、金蚕蛊,以及……那枚尚未真正认主的先天紫花灯笼。
可灯笼不算本命蛊,它本就是器,是法,是阵基,是引路之灯,而非共生之命。
那么第三处丝线,来自哪里?
罗彬后颈皮肤忽地一麻,仿佛有冰凉软物正悄然滑过脊椎骨节。
他不动声色,右手已悄然按在左腰侧——那里,贴身藏着一枚铜铃,铃舌缠着半截黑发,发根处还沾着一点干涸血痂。那是墨狄公尸丹裂开时,溅在他颈后的血。
墨狄公的尸丹,是羽化恶尸所凝,本就含一丝不灭尸魄。当日他强行吞服半枚,虽以紫花灯笼镇压,可尸魄已悄然渗入骨髓,如寄生之蛊,悄然扎根。
原来如此。
那第三处丝线,不是蛊。
是尸。
是墨狄公留在他体内的……另一重命契。
苗顺盯着烟蛇双目,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:“唐先生,你说你没养蛊……可你的命,早被三条命根拴死了。”
话音落,烟蛇双目猩红骤亮,蛇首猛然转向罗彬眉心!
罗彬脑中嗡的一声,似有针尖刺入天灵盖——
刹那间,无数画面炸开:
黑蛇江底,蟒头庙基座之下,一具无首尸骸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,十指皆嵌入青砖缝隙,指缝里钻出细密如蛛网的黑色根须,正随江水脉动缓缓搏动;
谷涧三苗洞最深处,一扇青铜巨门虚掩,门缝里透出暗金色光,光中浮沉着三颗人头——一颗是老苗王,一颗是大巫医,第三颗……竟是他自己!面容栩栩如生,双眼紧闭,唇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;
最后,是巫医峰顶那棵千年银杏树,树冠如盖,枝干虬结,可所有枝桠末端,都悬垂着一盏残破灯笼——每盏灯里,都蜷缩着一个缩小版的罗彬,或跪或卧,或仰天长啸,或抱头嘶吼,而所有灯笼的灯芯,都连着同一根漆黑如墨的丝线,直通树心深处……
“啊——”
罗彬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,额角青筋暴起,却依旧站得笔直,甚至往前半步,声音稳得可怕:“头人说得对。我的命,确实被拴死了。可拴命的,未必是人。”
苗顺眼中精光一闪。
罗彬已抬手,指向自己眉心:“此处命根,是墨狄公尸丹所化。头人若不信,可验我颈后旧伤——那里,还留着他尸血未净。”
他竟主动掀开衣领!
后颈处,一道寸许长的暗红疤痕赫然在目,边缘泛着乌青,正中央一点褐斑,状如干涸泪痣。
苗顺瞳孔骤缩。
那正是墨狄公尸血蚀骨之相!唯有亲触尸丹碎屑者,方会留下此痕,且十年不褪,百年不消!
八叔公脸色霎时惨白,踉跄后退半步,烟枪“啪嗒”落地,火星四溅。
苗顺沉默良久,终于抬手,挥散烟蛇。那缕青烟如被无形之手撕扯,瞬间溃散,不留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