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历史由胜者书写。”朱玫目光炯炯,“只要我们活着,就能重新定义什么是‘正义’。你以为李嗣业收复洛阳时不也曾纵兵劫掠?郭子仪入长安时就不曾有过污名?可后来呢?世人只记得他们是中兴名将。关键在于??能否最终平定叛乱,重建社稷!”
我不语。他说得对,却又令人不安。或许在这乱世之中,道德早已成为奢侈品,生存才是第一法则。
当夜,全军渡渭水,进驻咸阳。朱玫已命人在城外构筑营垒,囤积粮草,又联络凤翔节度使郑畋,共商后续对策。我召集残部整编,汰弱留强,将可用之兵编为五营,每营三千,由我与唐弘夫、李重胤、王五及朱玫部将康秀林分领。又设立巡查司,严禁劫掠,违者斩首示众,以肃军纪。
三日后,探马来报:黄巢正式入主长安,登太极殿称帝,改元金统,大赦天下。他发布公告,痛斥“西北暴军”焚宫劫民、屠戮无辜,自称“为民除害”,恢复秩序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城中百姓竟有扶老携幼出迎者,献酒食、焚香祷祝,视其为救星。
“他赢了民心。”唐弘夫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我站在咸阳城头,望着远处长安方向升起的紫气,“他只是利用了我们的愚蠢。我们本可成为光复故都的英雄,却因贪婪堕落成了比贼更恶的暴徒。黄巢不需要打赢战争,他只需要让我们自己败给自己。”
朱玫站在我身旁,低声道:“接下来怎么办?反攻?还是暂避锋芒?”
我久久不语,脑海中浮现起那些蜷缩墙角的妇孺、被焚宅的老妪、堆叠青砖的尸骸……还有那三道冲天而起的烽烟。
“先活下来。”我说,“然后重建军心、重整纲纪。我们要让士兵明白,打仗不是为了抢钱,而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。我们要变成一支真正的军队,而不是一群披甲的强盗。”
“可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就用时间。”我转身,目光坚定,“黄巢以为他赢了,其实他只是推迟了失败。因为他面对的不再是一支乌合之众,而是一个开始觉醒的对手。创业在晚唐,不在庙堂之高,而在人心之微。只要我们还记得为什么而出发,终有一天,我们会打回去。”
月光洒落城头,照亮我手中的横刀。刀身斑驳,血迹未洗,却依旧锋利。
真正的战争,现在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