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人还没发现我们。”唐弘夫松了口气。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他们发现了,只是不屑追来。在黄巢眼里,我们已是困兽,何必急于捕杀?他要的是让恐惧慢慢吞噬我们,等我们筋疲力尽,自相残杀,再一举歼灭。”
众人默然。
那一夜,无人安睡。风中传来遥远的哭声,不知是城中百姓,还是迷途溃卒。我独坐石台之上,仰望星空。银河横贯天际,宛如命运之河,静静流淌。创业在晚唐,这四个字曾是我少年梦中的豪言。如今身处绝境,我才真正明白它的重量??不是功成名就,而是于崩塌之中重建秩序,于黑暗之中点燃微光。
次日凌晨,大军继续北行。穿越禁苑最后一段密林时,突遭伏击。数十名黄衣细作藏身古槐之上,掷下火油罐与滚木,当场砸伤数十人。我亲率锐士攀树清剿,斩杀二十七人,俘获三人。审问之下,果然是黄巢遣入城中的“遗民”,专门监视我军动向,并引导主力围剿。
“你们为何不早动手?”我问俘虏。
那人冷笑:“尚让说,饿狼最可怕的时候,不是它扑上来的时候,而是它蹲在暗处,看着你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时候。你们已经疯了,何必我们动手?你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毁掉。”
我沉默良久,下令将其斩首,首级悬于林口示众。
午后申时,终于抵达蒙仪桥。这座汉代古桥早已坍塌大半,仅余三墩孤立河中。渭水湍急,秋汛将至,若无桥梁,渡河极难。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际,忽见上游烟尘滚滚,一支骑兵疾驰而来,旗帜鲜明,正是朱玫亲率主力!
“尚兄!”朱玫远远下马奔来,满面风霜,“我等你许久!”
原来他早在昨夜便察觉长安不可守,果断率朔方军主力撤出,屯于咸阳桥东岸,一面修筑工事,一面派出多路信使联络散军。得知我改道北行后,特遣精骑前来接应。
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朱玫拍我肩膀,“这一仗,我们输了长安,但赢了性命。只要人还在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我苦笑:“可这代价太大了。八万大军,如今能聚者不过一万五千,其余或死或降或散,更有无数人沦为贼军刀下之鬼。百姓恨我等甚于黄巢,史书必将记下这笔血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