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令严禁传播迁都谣言,违者杖八十,抄家籍没。已有十余户因此获罪。”
“蠢!”李昭拍案,“越是压制,人心越慌。你以为封住一张嘴,就能堵住天下耳目?”
他起身踱步,忽而转身:“传令下去:即日起,开放‘东都置业令’。凡愿迁居洛阳者,官府提供牛车一辆、口粮三月,并可在洛河南岸优先购置宅地,免税三年。另设‘东迁功臣榜’,凡携百人以上集体迁移者,授九品散官,赐紫绶带一条。”
崔胤惊疑:“主公这是……真要鼓动百姓东迁?”
“非也。”李昭冷笑,“我只是要把恐慌,变成希望。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逃亡,不如堂堂正正引导。这样一来,既可试探民心向背,又能悄然转移人口,更为日后真正迁都铺路。记住,恐惧最怕光明正大地谈论它。”
崔胤拜服而出。
当夜,李昭召见杜让能,议及财政之事。老尚书抚须叹曰:“如今三面用兵,军费浩繁,国库粟米仅余四十万斛,钱帛不足百万贯。若再支撑半年,恐难以为继。”
“那就开源。”李昭道,“第一,重启盐铁专营。凡私煮盐者,一经查获,没收全部家产;官营盐价提高三成,所得尽数充作军资。第二,发行‘勤王债券’,凡富户捐钱五百贯以上者,记入‘忠义簿’,子孙可免徭役十年,科举加分三等。第三,清理皇庄闲置田亩,分租给流民耕种,收成三七分成,官得其七。”
杜让能皱眉:“此策虽可行,然恐激起豪强不满。”
“不满便不满。”李昭冷然,“国难当头,岂容他们坐拥千顷良田而不纳一粟?告诉他们:今日我不取其利,明日敌军破城,连命都保不住!”
老尚书默然良久,终点头称是。
三日后,诏令颁行天下。不出所料,长安西市豪门哗然,数家大族联名上书抗议,更有甚者闭门称病,拒缴赋税。李昭不动声色,命京兆尹派人查抄其中最为跋扈的韦氏庄园,查获私藏兵器百余件、奴婢三百余名,当即以“图谋不轨”罪名下狱,家产尽没。
其余诸族顿时噤若寒蝉,纷纷补缴欠款。
与此同时,洛阳方面传来捷报:首批三万流民已在官兵护送下抵达洛城,安置井然有序,新建屋舍已逾千间,农田开垦进度超预期两成。更令人欣喜的是,不少关东士人闻讯主动投效,愿为新朝效力。
李昭览报微笑,对韩?道:“人心可用,则大事可期。”
然而,真正的风暴仍在酝酿。
第五日黄昏,边关急报如雪片飞至:李克用与朱温决战于渑池,双方各出动骑兵五万,鏖战一日,天地变色。最终朱温佯败诱敌,设伏于山谷之中,一举围歼河东军两万余人,李克用本人险些被俘,仅率数千残兵突围退回晋阳。
消息震动朝野。
次日清晨,裴元绍神色严峻入宫:“主公,李克用遣使求援!言称朱温势大,若不及时遏制,必将席卷河北,威胁关中,请我出兵潼关,牵制汴军侧翼。”
李昭端坐不动,只问一句:“使者何人?”
“乃其心腹谋士盖寓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少顷,盖寓步入殿中,须发凌乱,铠甲染血,跪地泣诉:“相国明鉴!今朱温得胜,志得意满,已命蒋玄晖起草‘受禅诏书’,欲效魏武故事,篡唐自立!若使其得逞,则天下再无正朔,万民陷于水火!唯相国手握天子印绶,号令四方,实乃社稷柱石。恳请发兵勤王,共扶唐室!”
殿内群臣动容,陆希声当即起身附议:“主公,此乃大义所在!若坐视朱温称帝,我等纵保有关中,亦将沦为逆臣贼子之余孽!”
崔胤亦劝:“且李克用虽败,尚有河东根基,若能助其复起,仍可为我屏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