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符四年，十月初八，代州雁门关北面，三骑奔来。『仙侠奇缘推荐：』

他们是保义军外放出去的踏白，此次是为赵怀安送来前线行营大军的最新战果。

自九月末，代北行营大军向北开拔，一路不断有代州豪强子弟投效军前。

...

安福迁站在坊门之前，火把的光焰在他脸上跳动，如同他胸中翻腾的怒潮。他握紧了弓，指节发白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七名披甲戴面的骑士??安万金、安金全、安金俊等八兄弟中的七人，此刻正跪在尘土之中，战马被箭矢射翻，铠甲染尘，却仍昂首不语。他们身后，是汹涌而来的粟特兵与胡州部残众，喊杀声如潮水般逼近，仿佛要将这小小坊巷彻底吞没。

可安福迁没有动。

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与挣扎。方才葛萨那一席话，像一把细刃，缓缓刺入他心最深处。他原以为自己是在捍卫沙陀的尊严，是在清除叛逆、整肃纲纪。可如今，他忽然发觉，若真将这些兄弟尽数诛杀，那他所守的，究竟是沙陀的未来，还是仅剩一腔怒火的空壳？

“义父！”安元信扑通跪下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们虽随安万金起事，可心中从未真正背弃您！只因……只因我们怕了！怕您一旦败于朝廷之手，沙陀就此烟消云散！我们想活命，想为族人留条后路！这不是贪生，是惧死啊！”

“惧死？”安福迁冷笑，声音低沉如雷，“你们怕死，就该去挡卢龙军的铁骑，而不是背后捅刀！你们怕死，就该死在战场，而不是跪在这里求饶！”

“可战场在哪？”安福庆抬起头，满脸血污，“云州未定，李琢大军压境，卢龙虎视东面，保义军又自南而来。我们若内斗不休，哪还有命去迎敌？义父，我们不是不信您，是我们看不到胜机！您说天命在沙陀，可我们眼里，只看见四面皆敌！”

安福迁怔住。

他望着这些曾与他同饮烈酒、共枕寒霜的义子，一个个灰头土脸，眼中却仍有不甘与悲愤。他们不是懦夫，也不是真正的叛徒。他们是被绝望逼到绝境的人，是试图在风暴中抓住一根浮木的溺者。

而他自己呢？他是风暴的中心，是那个本该给他们希望的人。

“所以……”他缓缓松开弓弦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，“你们起兵，是为了逼我投降朝廷？”

“不！”安福顺应声大吼，“我们起兵，是为了让您清醒！若您执意与朝廷死战，哪怕胜了李琢，也必遭天下围剿！可若您能暂退一步，以降为进，未必不能保全沙陀血脉！义父，我们不怕死，但我们怕沙陀从此无后！”

风静了。《赛博朋克巨作：》

火把的噼啪声清晰可闻。

安福迁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祖父朱邪尽忠战死阴山的画面，父亲朱邪赤心率部归唐时的苍凉背影，还有那些年随朝廷南征北战、尸骨埋于异乡的沙陀儿郎。他们流血，不是为了苟活，而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，留下一个名字??沙陀。

可若连名字都保不住呢？

他睁开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安万金身上。那人依旧跪着，额头抵地，浑身颤抖，却不肯开口求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