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……”裴十八娘眸光微冷,“他们忘了,我在长安,不只是一个待产的妇人。”
她当即召来府中掌文案的心腹管事,命其连夜整理赵府建宅之时的工部批文、营造图样及历年修缮记录,务求详尽无遗;又派人联络裴家族中一位任尚书省郎中的叔父,请其提前在工部疏通,确保一旦朝廷发问,便可立刻出示合规凭证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她沉吟片刻,忽然道,“明日我要去荐福寺进香。”
姆娘一怔:“此时出行,风险甚大。”
“正因为风险大,才更要行。”裴十八娘冷笑,“敌人以为我会龟缩府中保胎,不敢露面。可越是如此,我越要堂堂正正出现在众人眼前??让全城都知道,赵家主母安然无恙,气定神闲,根本不惧任何风浪。”
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裴十八娘便沐浴更衣,着素色锦袍,披鹤氅,戴九?四凤冠(依命妇品级),率十余名侍婢仆役,乘肩舆出府。沿途百姓见状纷纷避让,更有好事者传言:“赵节帅夫人祈福求子,虔诚感动天地。”
荐福寺内香烟缭绕,钟磬悠扬。裴十八娘缓步登阶,至大雄宝殿前焚香礼拜,叩首三遍,祷曰:“愿佛光护佑,赐我一子,承赵门忠烈之志,继裴氏清正之家风。若有邪祟阻挠,乞菩萨显威,令其自败。”
礼毕,她并未立即离去,而是步入侧殿,与那位与皇室交厚的女冠密谈半个时辰。临别时,女冠悄然递过一封密封小笺,只道:“陛下近来颇信因果报应之说,若能广施善缘,或可转危为安。”
裴十八娘归府后拆信细读,心中已有计较。三日后,她以个人名义捐资千贯,重修慈幼局,收养孤贫婴孩;又请太医署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官定期赴坊间义诊,费用均由赵府承担。此举迅速传开,民间赞其“仁厚贤淑”,连街头巷尾的妇人都议论:“赵夫人自己尚无子,却先替别人的孩子操心,真是难得的好心肠。”
与此同时,御史台那场即将掀起的弹劾风暴,竟莫名停滞。原牵头之人突患重病,卧床不起;其余附和者见风向不对,纷纷偃旗息鼓。裴十三娘后来密报:是田令公暗中施压,联合几位老臣以“边将家属不宜妄扰”为由劝止天子,方使此事不了了之。
然而裴十八娘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退却。
真正的杀招,往往藏于无声之处。
果然,半月之后,府中一名负责照料花园的老花匠突然暴毙,尸检发现其茶水中含有微量砒霜。此人虽地位卑微,却是唯一知晓裴十八娘每日午时必至桂树下静坐之人。若非当日她因腹痛推迟前往,恐怕中毒的就是她本人。
“又是茂姬的手笔。”姆娘咬牙切齿。
裴十八娘却摇头:“不,这次比上次更狠,也更高明。她不再直接动手,而是借他人之手,不留痕迹。若非我们警觉,怕是要等到我倒下才知真相。”
她当机立断,下令封闭花园,迁居至东跨院,并将原先亲近茂姬的几名奴婢调离内宅,改派裴家旧仆值守。同时,她开始秘密记录每一位进出内院之人的行踪,甚至在房梁角落安置铜铃机关,以防夜袭。
就在局势愈发紧张之际,代北再次传来捷报:赵怀安亲率精骑五千,夜袭虏寇主营,斩首八百,俘获牛羊万余,迫使北境诸部暂时退兵三百里。捷报入京,朝野震动,连皇帝也在延英殿公开称赞:“赵卿果真国之干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