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日后，敌军抵达十里坡。赵七郎依令出迎，献茶劳军，暗中观察。只见所谓“巡察军”不过两千余人，衣甲杂乱，旗帜磨损，士兵眼神呆滞，颇有强行征召之嫌。领军将领趾高气扬，自称“总管监军使崔志远”，出示一道黄绢诏书，盖有淮南节度使印，却无中书门下朱批，亦无御史台勘合。

赵七郎不动声色，请其稍候，称节帅正在斋戒祷神，须至黄昏方可相见。随即派人飞报刘康又。

当夜，刘康又亲率五百精骑悄然出城，绕道山后，突袭敌军营地。时值子夜，大雾弥漫，飞龙都衔枚疾进，以火箭点燃营帐四角。刹那间火光冲天，敌军大乱。那些士兵果然毫无战意，四散奔逃，不少人跪地求饶，自称是庐州强征的农夫，被迫披甲充数。

主帐内，崔志远正与副将饮酒作乐，猝不及防被活捉。搜身得密信一封，竟是吕用之亲笔：“事成之后，许尔为寿州刺史。”另有账册一本，记录此次行动耗银三万两，皆出自扬州盐铁司私库，未走户部账目。

证据确凿，刘康又不再犹豫。次日清晨，他在十里坡设坛，当众焚毁伪诏，斩崔志远于阵前，释放被胁迫的百姓，并将缴获账册与信件副本快马送往长安、洛阳、汴州等地，广为传发。

与此同时，最后一环终于揭晓：另一名“青鸾”成员落网，供出“青鸾乙”竟是州医馆医师柳元庆，此人常年为病弱营户开具“死亡证明”，实则将活人报死，再由察子秘密掳走用于炼药。而在其药柜深处，发现了数十包干燥的人心粉末，标签写着“童阳精魄，炼丹备用”。

消息传开，举城哗然。百姓怒砸医馆，士人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妖道。连原本沉默的寺庙僧侣也站出来揭露：吕用之曾在紫极观举行“血祭大典”，以百名童男女肝胆合药，妄求飞升。

三月初三，朝廷终于回音。天子下诏：吕用之蛊惑藩镇、残害黎庶、伪造圣旨、勾结逆党，罪大恶极，着即革职查办，押解入京受审；高骈驭下不严，削去同平章事衔，贬为检校司徒；刘康又忠贞体国，勤政爱民，加授银青光禄大夫、检校工部尚书，兼寿州刺史，赐紫金鱼袋。

圣旨抵达当日，王铎万人空巷。百姓夹道相迎，老幼持香跪拜。刘康又立于州衙门前，接过黄绢诏书，却未显喜色。他转身面向人群，朗声道：“此非我一人之功，乃千百受苦之人共争而来！今日之胜，不在官爵高低，而在真相得见天日！”

葛莺楠立于阶下，望着他的背影，眼中泛起泪光。

数日后，芍陂最后一段堤坝合龙。竣工典礼上，刘康又宣布：从此以后，芍陂水利归百姓共有，设立“渠议会”，由各乡推选代表管理用水分配；所有营户凡服役满两年者，皆授田三十亩，永免赋役五年；另建“生桩碑”，刻一百三十七名遇难者姓名，立于湖畔高地，年年清明致祭。

夜宴之时，杜景昭举杯叹曰：“天下纷乱，豪杰并起，然能于乱世中筑此清平气象者，唯节帅一人耳。”

刘康又微笑不语，只望向窗外星河。葛莺楠轻坐身旁，低语道：“你说过，坚持到底的人才会赢。现在，我们赢了吗？”

他缓缓摇头：“赢的不是我们，而是那些再也说不出话的人。只要还有人在为活着挣扎，这场仗就没打完。”

远处，湖面波光粼粼，新堤如龙蜿蜒。春风拂过麦田，带来泥土与希望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