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阁老狼狈地将帝诏合起来:
“长公主,快快接旨……”
“给我吧。”崔逖却又说。
孔阁老:……
我不该在这里,我应该在桌底。孔阁老默默将帝诏双手奉上,灰溜溜地退下了。
而崔逖,则行至林妩面前,俯下身来,一双桃花眼又幽深又专注,林妩甚至能看清楚自己小小的影子:
“殿下,请?”
林妩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,看到他一贯的笑容渐渐消失,看到他面上泛出几分僵硬。
“接旨吧……王上。”他低低道。
大殿之中,人头涌动,但唯有他二人,头挨在一起,自成一个亲密的小世界,互诉唯有彼此能听到的衷肠。
“还在为崔某的算计恼怒吗?”面上浮起些许怅惘,崔逖放柔声音。
“然而,计成了又如何,计败了又如何。你当了摄政王又如何,我当不成摄政王又如何。结果,局势,危机,没有任何东西发生改变。”
“皇权至高无上,谁能与之相敌?”
“当游戏规则为掌权者所定义,你的努力……”
“毫无意义。”
把话说完,他自己放空了片刻,思绪不知飞去何处,而后又露出浅浅苦笑来,转瞬即逝。
“到北地去吧。”
“同达旦人也好,同你那些故人也好,京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世家亦非你能驾驭,回去你本来的位置,就这样,结束吧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清凌凌的声音却突然响起:“崔大人这是,以出身盖定论的意思吗?”
长长的睫毛掀起时如羽翼颤动,清澈的双目露出坚定光芒:
“可我不这么认为。”
“当年先祖皇帝出身草莽,依旧得三公辅佐,网罗百万之军。若真以权柄论英雄,以出身盖定论,大魏如今何在?”
“更重要的是,若权力决定一切,那么……”
“林妩,如今何在?”
三年多的时间,她从一个最低贱的丫鬟,走出深宅后院,走出商肆贱籍,走出朝堂围剿,走出部族纷争,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。
她已非当初的林妩,她仍是当初的林妩。
“你说得没错,权力之下,人已非人。但现实,就一定是对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