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脚步声里混入了铁链拖地的哗啦声——原来他们脚踝上,竟皆系着三尺玄铁锁链!链环相扣,五千人踏步如一,锁链震颤共鸣,竟成一首肃杀战歌!
“锁魂链……”赫连兰咳着血,瞳孔涣散,“你竟练成了……洛羽当年的锁魂链……”
第五长卿终于起身,缓步向前,素袍拂过尸骸,竟未沾半点血污。
他走到赫连兰马前,仰首望来。
“赫连将军,你可知为何我军横刀不斩,却偏要锁链缚足?”
赫连兰喉咙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声。
第五长卿俯身,拾起地上一支断矛,矛尖染血,犹带余温。
“因为锁链不是缚你们的。”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是缚住我们自己的。”
“我怕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五千敢当军沉默如铁的面孔,“怕他们杀红了眼,忘了为何而战。”
赫连兰怔住。
第五长卿将断矛插入泥土,转身离去,素袍背影在硝烟中愈显清癯。
“传令:敢当军,收刀。”
五千横刀,齐齐入鞘。
“缚俘。”
铁链哗啦声中,溃兵被解甲捆缚,如羊群般驱入谷中空地。赫连兰被两名悍卒架下马来,左臂断口血流如注,却始终昂着头,死死盯着第五长卿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嘶声道,“可你永远赢不了草原——风会记住每一具尸体的名字,沙会掩埋每一座丰碑的痕迹,而活着的人……只会记得谁给他们饭吃,谁给他们女人!”
第五长卿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所以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赫连兰耳中,“我才要在这里,立一块谁也抹不去的碑。”
他抬手指向谷口那面“敢当”旗。
“你看那旗——玄为天色,黑为地色,敢当二字,取自《尚书》‘尔惟弗克敬典,我则罔敢不承’。不是‘敢于担当’,是‘不敢不承’。”
“不敢不承什么?”赫连兰喘息着问。
“不敢不承这山河破碎之痛,不敢不承这百姓流离之苦,不敢不承这三万边军尸骨未寒之恨……”第五长卿终于回头,目光如电,“赫连将军,你杀我百姓时,可曾想过——你也是人子?”
赫连兰浑身一颤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鲜血喷出。
就在这时,谷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骑玄甲斥候狂奔而至,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声嘶力竭:
“报!镶鹰旗前锋已至谷外十里,冯翊将军率陇阙军主力迎击,凌将军率凉霄军一部断其后路,两军鏖战正酣!另——耶律楚休亲率赤豹旗精锐,距此仅二十里!”
山风卷过,吹得“敢当”旗猎猎狂舞。
第五长卿抬手,轻轻按在旗杆之上。
掌心传来粗砺木纹的触感,以及旗杆深处,那尚未干涸的桐油气息。
他知道,真正的血战,才刚刚开始。
而这一战,不是为了胜,不是为了名,甚至不是为了生。
只是为了——让风记住名字,让沙停驻痕迹,让活着的人,永远记得,是谁在危墙将倾之时,立于墙头,以身为柱,以血为rtar,以五千颗头颅,垒起一道——谁也跨不过去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