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项天穹的质问,晋王项图的面色陡然一变,再也没有先前的客气,怒斥道:
“放肆!我是你的皇叔,是宗室之首,是先帝明旨诏书加封的亲王!凭一个太医伸伸手,凭你不讲律法肆意拷打,就敢当殿质问我?
你眼中还有王法吗,还有忠孝礼义吗!”
“皇叔?哼,卑鄙小人罢了!你们四个本就是一丘之貉,没一个好东西!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腌臜事吗!”
项天穹面带讥讽之意,目光缓缓在四位王爷身上扫过:
“刚刚我就说了,此行回......
谷口风烈,卷起黄沙如刀。(必看经典小说:)
五千敢当军静坐于乱云谷前,背靠嶙峋山岩,面朝开阔谷道。他们甲胄未整,却无一人起身;枪矛斜插于地,刃口朝天,似在承接天光;弓弦松垂,箭囊半满,却无一人搭箭——仿佛不是来厮杀的兵卒,而是赴约的剑客,只待一声令下,便以血为墨、以命为纸,写下最后一笔忠烈。
第五长卿指尖尚余琴音余韵,却已缓缓收势。他抬袖拂去琴上浮尘,目光扫过谷口那面玄底黑纹的“敢当”旗,忽而轻声道:“李泌,你可听过‘三不立’?”
李泌一怔,侧首望来。
“一不立于危墙之下,二不立于将倾之厦,三不立于无信之人之侧。”第五长卿声音极淡,却字字如钉,“可我今日偏要立于这乱云谷口——危墙是雁门失守,将倾之厦是两道六州粮尽援绝,无信之人……是耶律楚休。”
他顿了顿,眸中寒光一闪:“但他不信我敢在此布阵,不信我敢以五千人堵五万铁骑归路,更不信——我敢当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天际忽有鹰唳撕裂长空。
燕凌霄霍然抬头,眯眼远眺,只见一只灰羽苍鹰自西北方盘旋而下,翅尖掠过山脊,在谷口投下一道迅疾的阴影。他唇角微扬,低喝一声:“游弩手第三队,信至。”
话音方落,一道黑影自山崖跃下,足不沾地,踏着嶙峋石壁几个起落便已掠至桌前。那人甲胄漆黑,面覆铁傩,唯余一双锐目灼灼生寒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枚裹着油布的竹筒。
燕凌霄亲手拆开,取出一卷薄绢,仅扫一眼,眉峰骤然一压。
“赤鹰旗溃了。”
李泌心头一跳:“这么快?”
“不是快。”燕凌霄将绢帛递予第五长卿,“是赫连兰败得干净利落。”
第五长卿展开绢帛,目光掠过一行行密麻小楷,神情未动,只将绢帛翻转,背面竟还有一行朱砂小字——那是亢靖安亲笔所书,墨迹未干,力透纸背:
【赤鹰旗残部三千七百人,弃甲遁入乱云谷南麓林薮,赫连兰负创,率三百亲骑突围北走,凉霄军已衔尾追击,陇阙军分兵一万绕抄后路,镶鹰旗距此不足三十里,前锋斥候已见烟尘。】
第五长卿指尖摩挲过那行朱砂字,忽而一笑:“赫连兰倒是条硬汉,明知谷口有伏,还敢往南林跑——他是赌我们不敢弃守谷口,去围剿残兵。”
“可他忘了。”燕凌霄冷声接道,“先生从不赌。”
李泌望着第五长卿平静无波的侧脸,忽然想起蜀国旧事:当年锦江水战,蜀将陈砚率八千水师断后,死守江心岛七日,焚舟沉锚,箭尽则掷石,石尽则持刀肉搏,最后岛上尸积如山,无一降者。【在线阅读精选:】彼时朝中清流痛斥其“徒耗士卒性命”,唯有老太傅抚碑长叹:“非陈砚不惜命,实乃蜀国无人肯立于危墙之下耳。”
如今这乱云谷口,亦是一面危墙。
而第五长卿,偏偏就站在墙头,衣袂翻飞,不动如山。
“传令。”第五长卿将绢帛收入袖中,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相击,“敢当军,起。”
五千人齐齐睁目。
没有号角,没有鼓点,只有一声低沉的呼哨自山巅响起,如狼啸谷,又似龙吟渊。
刹那间,五千双膝盖离地,五千双战靴踏碎枯草,五千副甲胄铿然震响——不是冲锋的喧嚣,而是大地在承重时发出的闷响。
他们没有列阵,没有举盾,甚至没有取枪。只是缓缓拔出腰间横刀,刀鞘尚未全褪,刀锋已映出秋阳惨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