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伦眯起眼。影像中一名年轻战士突然捂住喉咙,指缝间渗出黑红黏液,却未嘶吼,只死死咬住下唇,直至鲜血顺下巴滴入碗中。那滴血落入琥珀液的瞬间,整碗液体骤然沸腾,蒸腾起薄雾,雾中隐约浮现无数细小人影——有哭嚎的孩童、蜷缩的孕妇、仰面倒下的老兵……全是巴尔大远征时期战死者的面容。
“这不是缓解。”亚伦轻声道,“是镇压。用记忆当药引,把暴食欲封进历史回响里。”
荷鲁斯点头:“马鲁姆说,他试过掺入泰拉古麦粉、巴尔地苔孢子、甚至……禁军墓穴里挖出的防腐树脂。只有这个有效。因为所有配方里,唯独这一种,含‘见证者’的活性。”
“见证者?”
“活下来的目击者。”荷鲁斯目光如刀,“不是记录者,不是编年史官,是真正站在战场中央,看着战友被撕碎、听着哀鸣灌满耳道、却仍能攥紧武器的人。他们的生物信息,混在血液里,成了最苦的解药。”
亚伦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试过吗?”
荷鲁斯摇头:“我没资格。我的记忆里,太多东西早已被‘必须胜利’四个字腌透了。”
亚伦伸手,指尖拂过影像中那枚悬浮的齿轮。齿轮无声旋转,齿尖划过之处,空气漾开涟漪,涟漪深处浮现出另一重影像——是科兹。不,比科兹更年轻,银发未染霜雪,左眼尚存完整虹膜。他坐在巴巴鲁斯火山口边缘,膝上横着一柄未开锋的长剑,剑脊刻着细密符文,每一道都像被泪痕冲刷过的沟壑。
“他在等一个答案。”亚伦说,“不是关于背叛,是关于‘为何必须如此’。”
荷鲁斯喉结滚动:“父亲给过他答案。用整个巴巴鲁斯的灰烬。”
“可科兹要的不是火。”亚伦收回手,影像溃散如烟,“他要的是火里有没有人喊他的名字。”
两人同时望向远处——王座大厅方向,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云层。不是灵能爆发,是纯粹的、未经调制的黄金王座共鸣。连穹顶滤网都为之震颤,金粉簌簌剥落,在空中凝成短暂悬浮的星图。
“他坐上去了?”亚伦皱眉。
“不。”荷鲁斯眯起眼,“是有人……把王座抬起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大地骤然倾斜。不是地震,是重力场坍缩——以王座大厅为中心,半径百公里内所有建筑轻微浮空半秒,随即重重砸回地面。玻璃尽碎,钢梁呻吟,而那道金光已化作洪流,裹挟着无数破碎光影奔涌而来:有婴儿啼哭、有战舰爆炸、有神殿钟鸣、有幼童背诵《帝皇箴言》的稚嫩嗓音……全被压缩在同一道光流之中,像被强行塞进琥珀的千万只飞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