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沢收起铃铛,转身,目光扫过余不饿,又掠过宫霖,最后落在冯少谏手中的玉匣上,声音低沉如铁:“立刻封存,一级密档,即刻传回总府。所有人,今日所闻所见,缄口如瓶。违者,依《守夜人戒律》第三章第十七条,废除修为,剔除名籍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。
室内再无人敢出声。
王沢走向门口,经过余不饿身边时,脚步微顿,压低声音,只够两人听见:“别信她最后一句。”
余不饿一怔。
王沢却已推门而出,背影挺拔,步伐沉稳,仿佛刚才那句警告,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尘埃。
余不饿站在原地,指尖残留着土息探查后的微麻感,耳畔反复回荡着林晚那句破碎的呓语,还有王沢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“别信”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第一次见到沈蛰,是在海城武道大会闭幕式后台。那人穿着素净的灰布长衫,坐在角落喝茶,见他进来,只抬眼一笑,目光澄澈,像山涧初融的雪水,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可如今,那双眼睛的名字,却和影翎阁的黑曜石板、和濒死少女的血沫、和王沢绷紧的指节,纠缠在了一起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,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线,从虎口蜿蜒而上,隐没于袖中。
是刚才探查血咒锚点时,沾染上的残余咒力?
还是……某种更深的、无声的标记?
余不饿缓缓合拢手掌,将那道灰线,严严实实地,攥进了掌心。
门外,宫霖正拍着他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:“嘿!余不饿!走!咱去吃顿好的!我请客!就当庆祝……庆祝咱们联手端了幽城这窝老鼠!”
余不饿抬起头,对着宫霖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:“好啊。”
他迈步出门,阳光刺得眯起眼。
街道上人声鼎沸,车流如织,霓虹灯管在午后依旧亮着,映得人眼晕。他混在人流里,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没人看出他指尖残留的微麻,也没人看见他袖口下,那道灰线正随着心跳,极其缓慢地,搏动了一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是宁修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
【第三块天机牌,我已拿到。但有个问题——它不在我手上。它在‘它’手上。】
余不饿停下脚步,站在街角阴影里,盯着那行字,久久未动。
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里面,没有疲惫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、淬火后的清明。
他知道,幽城的据点,从来就不是终点。
它只是一把钥匙。
而真正的锁,才刚刚,开始转动。